李应亦是面色剧变!
他号称“扑天雕”,本是桀骜不驯的江湖豪强,此刻却也是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死死盯着“权委押司”四个字,又扫过那方代表京东东路最高刑狱、治安大权的朱印,心中翻江倒海!
这已不是简单的乡绅纠纷,扈家父子头上,赫然罩上了官身!
尤其是扈成这“押司”名头,虽非朝廷正式命官,却是实打实的吏职,有了“径禀本司”之权,更掌了编练保甲、协理地方治安之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扈家庄的刀把子,背后站着的是京东提刑司!攻打扈家庄?那与扯旗造反何异!厅堂内只闻粗重的喘息声。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那卷黄绫文书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也将祝朝奉的惨白和李应的铁青映照得如同鬼魅。
方才还剑拔弩张、欲要生吞活剥扈家的气势,此刻被这一纸官文彻底冻结、碾碎!
空气里弥漫着震惊、恐惧和一种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卷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文书上,以及手持文书、傲然而立、如同身披无形官袍的扈三娘身上。
任你江湖手段高,难敌官印一方销。
那一纸黄绫,此刻比万钧刀斧,更令人胆寒!
那扈太公,方才还气得胡须乱颤,此刻恨不得立时抢过来,凑到灯下,将那朱砂印鉴、字字句句都嚼碎了吞进肚里,好辨个真伪虚实!
娘歙!活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然也是个大小半个官身了?
可他身为老庄主,更要死命端住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子!
只得硬生生压下肚子里的惊涛骇浪,梗着脖子,强挺起腰板,撚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硬生生挤出一副“洞若观火、了然于胸”的云淡风轻模样。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到底泄露了几分急切。
站在侧前方的扈成,位置却是正好!
他那眼角的余光,如同生了钩子,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卷黄绫上飞快地扫掠。
当“该庄少庄主扈成,充任京东路提点刑狱司额外差遣押司。”那几个墨色饱满、筋骨铮铮的字眼,烫进他眼底时,一股狂喜的洪流猛地冲上顶门心!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胸膛里一颗心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我!是!官!了!”这无声的呐喊在他嗓子眼里打滚,憋得他一张面皮紫涨,恨不得立时三刻便跳将起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