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那句“守寡的女人,连娘家也不配有了么?’狠狠咽了回去。
她沉默得像块石头,许久,才转了话头,声音干涩:“父亲……这会子……还没歇?”
素云忙不迭道:“回奶奶,大老爷还在前头书房会客呢。听着动静……像是东南来的几位清贵老爷,正高谈阔论呢。”
李纨再不言语,只将滚烫发软的身子往渐凉的水深处更深地缩下去,恨不得连头也埋了,仿佛要将那满腹的辛酸、被冷风暂时压下的邪火、连同这具不争气的身子,一并溺毙在这浑浊的温水里。窗外,雪扑簌簌下得更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寂。
室内,李守中正俯身调理一个精致的汝窑香炉,青烟袅袅,沉水香的气息幽微而清雅。
苏州知州许份与国子司业葛胜仲对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旁,案上铺陈着墨迹未干的山水长卷,两人低声品评着笔意。
“耿詹事、吴枢密到!”门外家仆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精舍内三人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霍然起身。
门帘轻挑,太子詹事耿南仲当先步入,枢密直学士吴敏紧随其后。
耿南仲身着常服,一件深青色暗云纹直裰,脸上带着一贯的温煦笑意,目光扫过迎上来的三人,朗声道:“子固兄府上雅致,倒叫我们这些俗人叨扰了!让诸位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岂敢岂敢!詹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李守中作为主人,率先深深一揖。许份与葛胜仲也连忙拱手,口中连称“不敢当”。
吴敏在一旁笑着补充,声音洪亮:“詹事乃东宫柱石,太子殿下之师,他日更是帝师之尊!日理万机,能拨冗前来,已是给我等天大的颜面了,稍候片刻何足挂齿?”
他特意强调了“帝师”二字,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耿南仲闻言,连连摆手,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谦抑,宽大的衣袖随之轻摆:“元礼兄(吴敏字)此言羞煞我也!折煞我也!”
他目光转向许份、葛胜仲和李守中,语气愈发恳切真诚:
“天下士大夫,十之七分皆起于东南士林!在座诸位,”
他手指虚点,目光在许、葛、李三人身上流转,“或为东南文脉之砥柱,或为太学、国子监之清望,皆是清流之中流,士林之圭臬!这才是真正的清贵所系,国之栋梁啊!”
他随即看向许份,脸上笑意加深:“譬如文渊兄(许份字),身在姑苏,担任知州重任还心系天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