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得意满的红光早已褪尽,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居中的后背,眼神阴冷锐利,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竖子,竟敢坏他经营多年、眼看便要成就的不世之功!蔡京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搭在膝上的、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陷入锦袍的云纹之中。
郑居中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紫袍玉带,依旧华贵庄重,但方才那番石破天惊、以命相搏的谏争,已让这身象征至高权柄的袍服,浸染上一种截然不同的凛然之气。
他擡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从未有过的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沉稳地踏出大庆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殿外,五月的燥风裹挟着汴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近乎惨淡的青灰。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阶顶端,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帝国心脏。风灌满了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相爷留步!”
一个穿着青缎圆领窄袖袍、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太监,走了上来,:“相爷,皇后娘娘在坤宁殿,请您移步一叙。”他微微躬身,双手拢在袖中,姿态谦卑。
郑居中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劳公公带路。”郑居中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真没想到啊,好一个郑居中,老夫真真是小瞧了天下人!老夫惯看风色,仗忠执言我不如也!”蔡府中,蔡京苦笑着对大官人说道。
“郑居中…何许人也?”蔡京似讥讽,又似自嘲,“虽也算个能吏,然则…由老夫擡他出来,一是因他乃外戚。官家需要外戚,皇后…亦需一个外戚在朝中呼应。其二么,此人向来以皇后和官家风色为主,八面玲珑,从无棱角。老夫本以为,不过是一柄趁手、且不会割伤自己的玉如意罢了。”
大官人屏息凝神,没有接话,知道蔡京还有话。
“却未曾想…”蔡京摇头笑道,“在此等关乎国运、关乎童贯那厮泼天功业的大事上,他竞敢如此!以辞官相胁,以头颅相阻!丝毫不退!半分不让!”他轻轻哼了一声,“人啊…你以为你看懂了他,自以为算尽了他,却终究会发现,永远有你看不懂的时候。算尽天下?嗬,算不到人心!”
大官人笑道:“恩相…您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