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般下流种子!”
袭人抱着衣服急急出来,对着宝玉又是恼又是无奈:“二爷,你前儿在太太跟前怎么应的?这会子又忘了。你只管这么着,连我在你跟前也没脸待了。”
一边数落,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衣,强拽着他,同鸳鸯一道往前头贾母处去了。
草草拜了香,袭人便和鸳鸯留下回话。
宝玉心里惦记着林妹妹,脚不沾地就往潇湘馆去,却被紫鹃笑嘻嘻地拦在门外:“二爷且慢,我们姑娘这会子还睡着呢。”
宝玉一愣:“不能啊!方才鸳鸯姐姐还说林妹妹才给老太太见了礼,怎地又睡了?湘云妹妹呢?她没同林妹妹一处歇着?”
紫鹃抿嘴笑道:“正是见了礼回来,乏了才又睡下的。云姑娘今日和宝姑娘一处歇着呢。二爷且去别处逛逛罢。”
宝玉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蔫头耷脑地往回走。此时赤日当空,树荫匝地,满耳聒噪蝉鸣,四下里静悄悄没个人声。
刚蹭到蔷薇花架边上,忽听花荫深处传来细细的呜咽。
宝玉心中诧异,忙住了脚,屏息细听,果然有人在架子那边抽泣。
宝玉便悄悄扒着篱笆洞儿往里瞧。
只见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孩子,蹲在花根底下,手里攥着根绾头的金簪子,正一下下往土里划拉,一面悄悄抹泪。
宝玉心道:“莫不是又来个痴的,学颦儿葬花不成?”
想着自己先嗤地笑了:“若真个也葬花,那可真是“东施效颦’,不但不新鲜,反倒叫人倒胃口了。”张嘴就想喊:“快别学林姑娘了!”
话未出口,幸得再看一眼一一这女孩儿面生得很,不像是屋里伺候的丫头,倒像是梨香院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里的一个,只是辨不出是生是旦。
一面庆幸,一面又心痒难耐,想认认这是哪个。
再留神细看,只见那女孩儿眉如春山含愁,眼似秋水凝波,小脸尖俏,腰肢细得一把能掐断,袅袅娜娜的,竟有几分林妹妹的风流体态。
宝玉那怜香惜玉的心肠早软了,哪还舍得走?
只管痴痴盯着。
却见她拿金簪划地,并非掘土埋花,倒像是在土上写字。宝玉的眼珠子便粘在那簪尖上,随着它起起落落。
外头这个看客也看痴了,眼珠儿跟着簪子转,心里头却翻江倒海:“这丫头定是有什么说不出的心事,憋得狠了,才这般作态。瞧她这弱柳扶风的小模样儿,心里不知怎么煎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