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果断决然,今夜怎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这般心神不宁?
待到又行了几步,冷风一激,那混沌的脑子才猛地清明过来一一坏了!
这三更半夜,自己一个别家的媳妇儿,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不带,孤身往那大官人院里闯,这……这成何体统?
若是传将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想到这里,她脊梁骨一凉,脚跟一旋,立时便要掉头回去。
可目光一擡,大官人那灯火通明的院子,分明已在十步开外的树影里晃着了,檐角的兽头在月色下都瞧得真切。
那泼天泼地的辣性儿,被这近在咫尺的景象一激,又“噌”地一声,火苗子似的从脚底板直蹿上天灵盖!
她低头,死死攥紧了手里那个描金嵌贝的紫檀小匣一里面可是厚厚一叠恒舒号的银票子。
心头一个声音冷冷响起:“罢了!早还早了!横竖是这许多银子,若是在外头周转利息都吓死人,可那大官人倒不曾提过半句利钱。”
“如今自己这些日子借着元妃省亲采买和端午节采买的由头,指甲缝里省下的这点银两,不就是为了填这个窟窿?既凑齐了一半便先还一半,好歹了解了一半人情,何必再拖泥带水?只是这么晚,自己一个妇人前去叫门 着实有些不对!罢罢罢,还是回去,明日白日里再带平儿一起上门致谢。”念头刚转到此处,王熙凤转身提着灯笼就要回去。
可一股燥热又涌了上来,白日里贾琏那副狰狞嘴脸又猛地撞进脑海,那些剜心刺骨的恶言毒语,字字句句又在耳边炸开:“……你这没廉耻的荡妇!”
还是在那些眼皮子浅、舌头长的丫鬟媳妇跟前骂的!
他竞一点夫妻情面都不讲,明知自己管着整个贾府最要颜面,竞如此骂自己!!
王熙凤眼圈一红,委屈的不行。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只觉得通体冰冷,牙齿都禁不住要打颤。
心里除了这冰窟窿似的冷,更有股酸楚愤懑直冲喉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我王熙凤清清白白操持这偌大一个家业,里里外外,哪一处不要心血?你贾琏……你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我?”
“前些日子推揉动手,若不是那西门大官人接住我,我便身子撞在了石头上,还不知道落下何等伤来,今日更当着下人的面,骂我是……是荡妇!我 我是做错了什么?不就让你不能碰平儿不能把女人带回来么,你就这么恨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