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多可怜,生生被老爷提溜了去,陪那位……”
他撇了撇嘴,压低了声儿,带着几分厌烦,“哼,听他们满嘴里吐的那些官场套话、场面虚文,听得我脑仁儿嗡嗡的,眼皮子直打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清静!”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了,手里的团扇又“唰”地打开,不紧不慢地摇着,眼波儿斜睨着宝玉:“这话说的!自然是你有那待客接物的体面,老爷才巴巴儿地叫你去应酬,也是指望你学着一些。你倒嫌烦?”宝玉一甩袖子,没好气道:“哪里是老爷!我疑心是那位你们嘴里常夸的西门大官人,成心要拿捏我,才撺掇老爷叫我去见那起子俗物!”
湘云扇子摇得更欢实了,笑吟吟道:“常言道“主雅客来勤’。人家既然在咱们府上盘桓,年纪轻轻就做到那般高位,又是上元文宗,又是我们的父母官,自然有他的好处长处,你合该近前学学才是。这满天下多少人有这福气和他说句话,你难得陪了,倒不知惜福?”
宝玉听了,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连摆手:“罢了,罢了!这等“雅’事,你们谁爱去谁去!我不过是个俗人,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天生就厌烦同这些禄蠹应酬,这等好处长处,我是学不来,也不愿学!”湘云收了笑,正色道:“你这性子几时能改?如今人大心大,便是不愿读书求取功名,也该常去会会那些为官做宰的爷们儿,听听他们讲讲仕途经济、官场门道,日后也好应酬世务,多几个臂膀。没见你成日家只在我们这群脂粉堆里混搅,能搅出什么名堂!”
宝玉登时沉下脸来,身子往后一撤,冷冷道:“既如此,姑娘请移步别处高论罢!我这腌腊地方,仔细熏脏了你那“仕途经济’的金贵学问!”
袭人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湘云道:“哎哟我的云姑娘!快别提这话头了!上回宝姑娘不过略提了那么一嘴,这位爷也不管人脸上挂不挂得住,立时“哼’一声,擡脚就走!”
“可怜宝姑娘话还没说完,当时就僵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不得退不得。亏得是宝姑娘,那涵养气度!若是换了林姑娘,还不知要哭闹成什么样儿呢!过后宝姑娘自己讪讪地站了会子,也就去了,倒像没事人一般,真真叫人敬重,心胸宽大。谁知这位爷,反倒跟人家生分了。若是林姑娘恼了不理你,你还不知要赔多少小心、说多少好话才哄得转呢!”
宝玉梗着脖子,斩钉截铁道:“林妹妹何曾说过这等混帐话?她若也把那些“仕途经济’挂在嘴边,我早和她生分了,岂能等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