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一般无二,连王三官此趟都老成不少,浑身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势,更不用说这些本就是贫困和疫病中侥幸逃出命来的团练少壮们!
他们或倚墙,或蹲坐,脸上都刻着风霜与疲惫,眼中却跳跃着同样的归家之火。
“既如此大伙都归心似箭就不过夜了 大伙儿进棚子,灌几口热汤暖暖脏腑,换过马儿,即刻动身!赶在腊月廿三祭灶前,必得回到庄上!”
数十条汉子兴奋的轰然应喏。
此刻。
大官人骑着菊花青骡马,踏着冻得梆硬的官道,从喧腾的年货集市里趟过。
两旁铺子鳞次栉比,挂满红货。
他勒马在一间门面阔绰的“万隆号”烟火铺子前停下。那铺子里外堆满各色花炮,裹着红绿油纸,扎着草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硝石的辛辣味儿。
掌柜的正撅着屁股点数一捆“地老鼠”,猛一擡头见是西门大官人,脸上横肉一抖,忙不迭滚了出来,腰弯得虾米也似,堆起十二分的笑:“哎哟喂!西门大官人!您老人家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小号新到了几箱“起轮’、“火梨花’,还有带响哨的“流星赶月’,都是东京汴梁出来的好货色,您老……”大官人也不下马,只把马鞭梢子朝铺子里一点,截断他的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关门!”
掌柜的一愣,张着嘴,那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大官人的马鞭虚虚朝观音庵方向一指:“带上你铺子里能喘气的,擡上最好的烟火,要飞天的,不拘多少,够响够亮就成,随爷走一趟。”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脚麻利点。”
“关门!快关门!”掌柜的如梦初醒,再不敢多问半句。西门大官人的话,在这清河县地界上,就是圣旨!
他扭身朝铺子里吼了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自己先窜进去,指挥着七八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裹着油纸、沉甸甸的烟火箱子搬出来,胡乱堆上几辆大板车,车轴压得吱嘎作响。
一行人,在大官人马后,冒着傍晚凛冽的寒风,踢踢踏踏往城外赶去。
城西观音庵外,几辆青帷大车早已套好,健骡喷着浓浓的白气,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庵门前的石阶下,人影晃动。秦可卿裹着一件银狐里子的大红羽缎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段冰雪雕琢似的下巴尖儿。
王熙凤站在她身侧,外罩着玄狐斗篷,平儿捧着个暖炉,垂手侍立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