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容禀。这些婆子,都是外头雇来的粗使货,只是在府上待的时间长了,手里没捏着死契,脚跟子浅,进不得内院,自然————」
「自然也就摸不着府里真正的深浅,哪里知道谁是老爷的床边人,她们眼皮子浅,只认得眼前三寸地!」
话到此处,来保舌头打了个突,仿佛被什幺东西噎住,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只含混道:「再加上————丫鬟幺不都是咳
月娘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来保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她岂能不明白?
这世道。
在这些老婆子嚼舌根的嘴里,这西门府满园的丫鬟,哪一个不是预备着等着给老爷「尝鲜」的?被老爷宠幸过的丫鬟还少了?
一个香菱又有什幺稀奇?要做二娘的早就擡举了。
在她们眼里,一个睡在外院书房、连内院门槛都没踏进来的丫鬟,即便侥幸得了老爷一时「宠幸」,又算得了什幺?不过是老爷一时兴起的玩意儿罢了!
今日或许还在主子跟前有几分脸面,可只要一天没正经擡举做了二娘、三娘,那便如同墙头的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随时都可能像那玉箫一般,昨日还是府中大丫鬟,今日就打发去干那刷马桶、倒夜香的腌臜营生!
一个外院没名没分的丫头,况且香菱也从未把自己当主子摆脸色,哪值得她们高看一眼?没跟着踩上几脚,都算是积德了!
来保看了一眼帘子后的月娘,腰弯得更低:「大娘圣明————小的斗胆再说句掏心窝子的浑话。这事儿根子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咱们府上————根基到底浅了些,比不得那些累世簪缨的王侯府邸。」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挑明,「人家那等府里,便是专管浆洗洒扫的粗使婆子,也多是内院里熬了几十年、未曾沾过主子雨露」的丫鬟老了的差事!」
「府里头的规矩体统、眉眼高低,好歹知道一些,不敢如此踩的明显了!说白了都是内院的老婆子!」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帘后的动静,才又硬着头皮续道:「可咱们西门府上——时间尚短都是外院雇来的帮工,再说咱们府里的这些丫头们————」
话到此处,来保又卡住了壳,不敢再说,可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帘子后头,月娘端坐着,来保这话和她想到一起去了一这「丫鬟」二字,在西门府里,着实有些含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