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极是。然则,居安亦当思危。郓王天资聪颖,深得圣眷,其羽翼渐丰,不可不防。我等亦当有所举措,务使其羽翼难成,势难坐大。此乃未雨绸缪,非为攻讦,实为固本。”
太子赵桓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叹道:“诸位先生苦心,孤岂不知?然则……蔡京老谋深算,童贯手握西兵,梁师成内侍近密,乃至杨戬、朱助爪牙之辈,皆盘踞要津,威势煊赫。他们的心思,不都向着老三吗?孤…孤这心里,实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耿南仲闻言,嘴角却浮起一丝了然于胸的淡然笑意,他轻轻摇头:“殿下此言,差矣。”
他略作停顿,“蔡京、童贯之流,何曾真心拥戴郓王?他们跪拜的,从来只有官家御座下的影子!今日能因官家一念之动而捧起郓王,他日便能因官家一念之转而弃之如敝履!此辈眼中,唯有“圣眷’二字是真!”
他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划出一道水痕,“此番两淮盐政使林如海下江南后,天下盐课亏空大案一发,牵连甚广!多少实权差遣、膏腴之位空悬?此天赐良机!正是殿下培植心腹、安插俊杰之时!将我们的人填进去,卡住漕运、盐税、刑名这些命脉关节!”
耿南仲说得兴起:“待朝堂要津尽是我士林门生,地方大吏皆出殿下夹袋一一官家纵有易储之心,难道不怕满朝朱紫跪谏丹墀?难道敢视天下州县物议沸腾如无物?更何况江南摩 ”
一旁的李守中立刻重重咳嗽一声,眼神中带着警示。
耿南仲瞬间会意,极其自然地收住话头,也轻咳一声,神色不变地将话圆了回来:“更何况……吾辈尚有十载光阴,足以运筹帷幄。宦海浮沉,冰山难久。蔡京、童贯之流,倚仗官家恩宠,跋扈日久,怨声载道。只要时机得当,寻其破绽,以清议为戈矛,以法度为准绳,何愁不能涤荡奸邪,廓清朝堂?只要我等把依附于郓王之羽翼一根根拔出,郓王自然如无根之木,不伐自枯矣。”
太子听着耿南仲条分缕析,抽丝剥茧,眼中忧虑渐去,代之以深思和一丝光亮。
狮子大街后巷,小院暖房深处。
日影西斜,春日铜钱儿似的碎光漏下来。
李瓶儿纤纤玉指拈着几页账簿,薄薄的纸,却似有千斤重。
“啊!!!”一声惊诧,从她丰润的唇瓣间逸出。
“今日…竞又赚了这许多?”她擡起眼,眸子里映着账册上的数目,水光潋滟,却并非是喜色。蒋竹山垂手站着,身子微躬,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