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燕燕,粉泪盈盈,正演着一出风流别离。
那厢林太太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花厅内,炉烟袅袅,陈设精雅,在大官人的资助下尽显三品诰命府邸的富贵气象。
崔婉月一身素净未亡人衣衫,只簪了支点翠小簪,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绣墩上,低眉垂目,身姿端凝。她虽家道中落,族中最大的官不过是兄长六品通判,然“博陵崔氏”的金字招牌,放在前朝鼎盛之时,亦是响当当的“五姓七望”之首,那份流淌在血脉里的清贵与自持,是再落魄也抹不去的。林太太今日心情甚好,命人撤了主客间的矮几,竞亲自移坐到崔婉月身旁的锦榻上,伸出纤手,轻轻握住了崔婉月微凉的小手,笑吟吟道:“好妹妹,瞧你这般拘谨作甚?论年齿,我不过虚长你几岁,莫要太太长太太短的,倒显得生分了,往后便唤我一声姐姐罢。”
崔婉月闻言,心头一紧,慌忙将手微微抽离些许,欠身离座,便要行大礼,口中急道:“太太折煞奴家了!太太乃朝廷钦封的三品淑人,尊荣显赫,便是在大唐盛世,亦是勋贵班首。奴家寒门陋质,祖上微末之望,岂敢僭越,与太太姐妹相称?能得太太不弃,容留于府中暂避风雨,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婉月唯有恪守本分,尽心侍奉,方不负太太恩德万一。”
她声音清越,吐字清晰,虽言辞谦卑,却有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林太太见她如此知礼守节,眼中满意之色更浓,顺势将她按回座上,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罢了,你这妹妹忒也知礼了些。既如此,便随你罢。这几日在我这陋室蜗居,睡得可安稳?粗茶淡饭,可还合胃囗?”
崔婉月端坐如仪,恭声答道:“谢太太垂询。太太府上,玉堂金马,清雅绝伦,奴家只有两晚安枕,神清气爽。至于饮食,更是精细无比。”
林太太听罢,心中愈发熨帖。
她这府邸,虽说暗地里是西门家的外宅,可好歹是郡王之后,也自有其格局体面,容不得那些不三不四、眼皮子浅的庸脂俗粉。
如今府中有金钏儿这等心腹伶俐人儿掌管庶务,眼前又得了崔婉月这般出身名门、举止娴雅的妙人儿,竞还能那冤家青眼相加,亲自送到她这里来安置,真真是意外之喜。
“婉月啊,”林太太拍了拍崔婉月的小手,“咱们府里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你是个明白人,从金钏儿那里,多少也知晓一二了。大官人既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你心里也该有数,咱们这儿…孤单单的女人…终究是为谁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