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尚可喜脸上带了点笑模样,「咱们带来的粮种,算是扎下根了。」
施大宣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田地,更远处,是波光粼粼的金山湾。几条小渔船正在撒网,影影绰绰的。靠近海湾入口的山嘴上,立著他们一砖一木建起来的金山卫堡,夯土的墙在阳光下泛著黄色,堡墙上那面日月旗,有气无力地飘著。
「是啊,扎根了。」施大宣叹口气,「从福建漂过来,路上病死的,跟土人冲突被打死的,开荒累死的————多少弟兄埋在这鬼地方,总算看到点人样了。」
他拍了拍尚可喜的胳膊:「老弟,这金山卫,就是咱们在郑洲的根。将来子孙后代,都得记著咱们这帮老杀才开荒的难处。」
尚可喜重重点头,刚想说什么,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挺直腰,眼睛瞪圆了,死死盯著堡垒后方那座最高的灯塔山。
施大宣也察觉不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灯塔山顶的瞭望墩台上,一股粗黑的烟柱,笔直地冲上天!紧接著,是第二股!
第三股!
三股狼烟!最高敌情!
田里干活的移民都直起腰,慌了神地往堡里跑。海边渔船上的人也乱了套,拼命划桨往小码头赶。
「总爷!狼烟!三股!是大队敌船!」尚可喜声音都变了,一把拉住施大宣的胳膊。
施大宣脸上那点闲适瞬间没了,换上的是海上搏命几十年练就的冷厉。
「回堡!」他只吐出两个字,转身就朝田边拴著的马跑去。
两人翻身上马,鞭子狠狠抽下,沿著土路冲向不远处的金山卫堡。
堡子不大,就是个依著山势建的夯土棱堡,几个突出的角台像獠牙。守门的兵丁早已放下吊桥,见他们回来,赶紧让开道。
施大宣和马冲进堡门,一刻不停,直接奔上最高的中心堡台。值哨的把总脸色煞白,递过一支裹著牛皮的千里镜。
「哪个方向?」施大宣一边问,一边举起镜子。
「正————正对海湾口!」把总指著外面茫茫大海。
尚可喜也抢过一副望远镜,凑到眼前调著焦距。碧蓝的海平面在镜筒里晃动,猛地,一个巨大的影子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条船。一条大得吓人的船。
三层甲板,高耸的桅杆像树林子。船身修长,涂著暗色的漆,侧舷一排整齐的方孔,里面黑乎乎的,像是张开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