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四年十二月中旬,柳如是与一行人取道湖广,由东路入川。
几十辆马车在山道蜿蜒前进,木箱堆叠,有些大得能直接装半座戏台。
另有马车盖着厚实的篷布,透出丝丝凉意,似在内部加了冰块保温。
沿途路人见这排场,纷纷啧舌侧目,猜测是哪家豪商巨贾在年关转运贵重货物。
领队的是徐光启的两个儿子,徐骥与徐骅。
二人皆已年过不惑,言行举止不像浸淫官场的朝臣之子,更近于勤恳老实的管事。
每至驿站歇脚,他们便亲自下车查验箱笼封条,覆着篷布的马车内部是否恒温,从不假手仆从。
柳如是看在眼里,疑惑一日比一日更浓。
她之所以入川,全因徐光启亲自登门,请柳如是往嘉定,为一场大型戏演操持布景。
柳如是不是好糊弄的人。
徐光启名满天下,从不涉足演艺,两个儿子也非【伶】道中人。
忽然千里迢迢运送一整支车队的布景,还请金陵最负盛名的【伶】修士亲自出马,可谓处处古怪。
可惜的是,柳如是无法推辞。
早年,她与钱谦益和离闹得满城风雨。
钱谦益朋党众多,南京礼部丶吏部皆有授意刁难。
走投无路之际,是徐光启出面斡旋,凭数十年累积的朝堂资历与清流声望,硬生生替她挡下明枪暗箭。
最终她不仅顺利脱身,还分得钱谦益近半数家产。
靠着这笔家底,她得以在金陵创办大明首座连锁戏楼,把江南演艺推向前所未有的繁盛。
短短几年,便推动昆曲完善,与花鼓戏等新曲艺诞生。
故天下伶修提起柳如,无不敬她一声「柳大家」。
即便明知蹊跷,看尽徐家兄弟闪烁其词的眼神和刻意避开的关卡,柳如是一面随行;
另一面,她绝不想再卷入任何一场。
金陵之劫,侯方域骨化为雪丶李香君强披袈裟——————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
柳如是不想重蹈覆辙。
是夜,车队在一座由古寺改造的驿舍休整。
冬夜的深山万籁俱寂。
柳如是假意闭门修炼,待灯火渐次熄灭丶守夜的徐家仆从打起瞌睡,她推开窗扇,胎息巅峰的修为尽数展开。
天亮前必须赶回。」
仿佛掠过夜空的轻烟,穿林过涧,全速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