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今天领到了多少合成餐,孩子的辐射值又升高了零点几个单位,丈夫的体检没通过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但在日记的最后一小段,笔迹忽然变了。
我形容不出来那种变化,字迹本身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如果非要我打个比方,就像是她在写字的某一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手腕,然后那只手强横地把笔尖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能从纸张上看出她用力对抗的痕迹,那个位置被笔尖划穿了两层纤维,墨水的颜色也从均匀的深蓝变成了不均匀的淡蓝,像是写到最后墨水告罄,又像是力量被抽走了。
她写了至少十几个字,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像是有人把那些字从纸面上整个揭走了,只剩下墨迹渗入纸纤维底层时留下的模糊阴影。
我用骨率的共振去跟纸面里的墨汁分子振荡,去推测那些纤维层理间残留的笔画轮廓。
我成功了。
我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笔画残影,把它们拼在一起,反复推演了整整三天三夜,勉强认出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一个“神”字的右半边。
左侧的偏旁完全被扭曲了,像一座坍塌了半边的牌坊,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轮廓。
第二个字更模糊,我花了更久的时间比对,最终勉强拼出一个形状。
那个字是——“吃”。
神吃?
吃神?
神吃掉了谁?
还是谁吃掉了神?
我不确定。
无论哪一种画面,我都想象不出来。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女人在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她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划痕,最后在纸张边缘戛然而止。
划痕的形状,像一个人被捂住嘴时拼命在地面蹬腿留下的痕迹。
某块恐怖的橡皮不仅擦掉了那段历史,还擦掉了一切有意或无意记录那段历史的人。
但从结果来看,人类没有灭绝。
文明也没有终结,它以一种我不太确定还该不该叫“文明”的形态延续了下来。
而神明的尸体,如今正高悬在天空。
这是任何人都能看见的。你只要走出门,抬起头,就能看见祂沉默地浮在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