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里,二人都不过问对方来历。
秋立人对林春生的印象,只有这是个会饮酒,会吃肉,才华逼人的“花和尚”,不禁起心动念,在他即将游学结束,返回书院的一场酒醉后,开诚布公,表明身份,想要邀请对方与自己回童行书院。
“春生兄当时的神色很玩味,他说,他一早就看出我来自胤国,出身书院了,但他回不去。”秋立人说道。
李明夷问:“为什么?”
秋立人:“因为他也是胤国人,而且是胤国一个因罪而抄家灭族的官员的子嗣,为了避祸逃难,才改名换姓,假扮成了游方僧人,逃到了大周。
所以,他既没法回去胤国,也因为身份问题,没法在大周扬名。
他是我生平所见,最为聪慧之人,且有满腔热血,若能出仕入相,必可青史留名,春生的学问更不是我能匹敌,乃至我学到的许多,都是他教我的。”
李明夷点点头:“但他死了。”
秋立人沉默了下,只说了四个字:
“天妒英才。”
林春生的死并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故事。
他虽名为修行,但实际上并不是有法力在身的修行者,至少据李明夷所知,哪怕有修为,也只在入门水平。
秋立人得知他身份后,答应绝不透露,然后背起行囊返回胤国。
林春生则留在了当时大周京城,靠着秋立人赠予的银钱过了人生最后一段好日子。
直到某一日居住的草园胡同某片区域失火,林春生为了救人,一次次冲入火海,最终再没能出来。
因为不是真正的僧人,所以无法入护国寺的僧侣墓地。
最后,是几个被他救的街坊凑钱,才将他安置在了这块亩地中。
……
“我在书院里收到信的时候,春生兄已经下葬许久了,是他平常很关照的一个孩子,也算他半个学生写来的信。
那孩子知道春生没有任何亲人,只有一个好友,幸好春生的遗物中还有我留下的地址,否则怕是连他的坟头都瞧不见。”
坟茔旁。
老人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自嘲地道:
“我后来每次来这边,都会来扫扫墓,给那商贾一些钱,让照看着,但……”
他后面的话没再说。
李明夷却已经懂了。
秋立人继任山长后,不再是可以轻易出国的人了,何况近处无人照看,商贾又怎会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