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各位。
灶房里,陈鱼羊和古青的火彻夜没熄,归来的豆腐席备着八十桌。
灵棚上空,丁洛灵的清宁阵又加固了一遍,香烟笔直如线。
莫白立在棚外,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副门神的站相。
赵立和刘明一左一右,搀着两天两夜没合眼的苏海。
村口的礼案后,顾池端坐,管着今日的礼簿。
他原以为,这几日的大场面,他已经见全了。
天蒙蒙亮时,第一位贵客到了。
丁巡检。
这位即将高升的主簿大人,今日没穿官袍。
一身素色常服,腰束白带,只带了两个随从。
到了灵棚前,端端正正上了三炷香,而后退到一旁,竟是摆出了帮着支应的架势。
乡亲们已经见过这位大人两回。
饶是如此,还是看得心头发热。
可这,只是个开头。
日头刚冒出地平线,村外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沉,极齐,一百多人踏地,竟像一个人在走。
大地随着那脚步,一下一下,微微地颤。
村口望风的后生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信,话都说不利索。
众人涌到村口一看,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道两侧,一队顶盔贯甲的捕快,正肃然列队。
戈矛如林,甲叶如鳞。
晨光照在矛尖上,一片冷霜似的白。
一百多名甲士在道旁站定之后,落针可闻,连马都不打一个响鼻。
庄稼人腿肚子先软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兵,是镇上巡检司挎刀的衙役。
眼前这些人往那一站,山一样压人,可那一百多杆戈矛,齐齐垂着,矛尖朝地。
兵戈垂首,是军中给亡者的礼。
队列前,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翻身下马。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眉眼端正,执晚辈礼。
丁巡检快步迎了上去,拱手:
“徐典史。”
徐黑虎。
这位执掌一方典狱兵戈的人物,今日甲胄在身,却在灵棚百步之外就解了佩刀,双手交给了捕快。
他大步走到棚前,对着棺木,抱拳,深深一躬。
军中之礼,无香无烛。
一躬到地,便是武人能给的最重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