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本账,无声无息地,又翻过了一页。
原来那本他发誓要管的账,比他在胡门社那一夜想的,还要高,还要远。
可此刻,他顾不上想那条路了。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丹药不行,灵食不行,丁大人不行,城隍不行。
那这天底下,还有谁,亲手摸过生死的边?
只有一个人。
顾教习。
那位徒手捏出五品养灵窟、在万千法则崩解里托住过一万条命的人。
欠顾长风的人情,是什么分量,苏秦比谁都清楚。那是一笔说不清要拿什么还的债。
可他不在乎了。
苏秦霍然站起了身。
“丁大人。“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
“借大人的快马一用。“
“我去三级院。“
“我去求顾教习。“
满院的人都怔住了。
丁巡检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藤椅上那只枯柴似的手,忽然动了。
老人不知从哪里攒出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苏秦的手腕。
那只手凉得彻骨,攥着的力道却死沉死沉,像是把这辈子剩下的劲,全捏在了这一把里。
“别……去……“
苏秦回过头。
老人仰着脸望他,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种少见的清亮。
“娃……“
“听叔……说……“
“仙家的人情……是天底下……最贵的债……“
“你的路……才刚起头……“
“别为叔这把……老骨头……去欠……“
“不值当……“
苏秦单膝跪了回去,喉头堵得发不出声:
“三叔公,值当。“
“您再撑一撑。快马一来一回,半日就到……“
“叔……不撑了……“
老人极慢地摇头,嘴角却往上弯着。
“叔……熬了一秋……“
“就是在等……“
“等今天……“
他的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望向大敞的门外。
门外,金黄的稻浪铺到天边。
百年风调雨顺的天光,还悬在乡野的上空。
后生们方才喊的那些话,丰收,免税,分院,一个字一个字,都还烫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