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庚怔了一瞬,随即重重一点头,扭头朝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几个后生应声而出,撒腿就跑,一眨眼便钻出了晒谷场。
苏秦望着那几道跑远的背影。
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晒谷场上的欢腾,正涨到最高处。
那个跑出去的后生,又跑回来了。
他是一头从田埂上撞回来的,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一路踩着新熟的稻茬,脚底板划出了血印子都不知觉。
他扑进人堆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好了……“
他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囫囵话。
可那一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周围的笑声一圈一圈地灭了下去。
“三叔公……“
“三叔公不行了!“
满场的欢腾,像是被一只手齐齐掐断了。
锣不响了。
哭着笑的人僵在原地。
举着娃的爹娘把娃缓缓放了下来。
王二牛半张着嘴,方才吼神迹吼劈了的嗓子,卡在喉咙里。
刘二婶搂着孤儿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苏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干净了。
这老汉晃了一晃,让李庚一把扶住。
下一瞬,他甩开李庚的手,疯了一样朝祠堂那头跑。
“叔……“
“叔啊……“
满场几百口人,呼啦啦地跟着涌了出去。
人潮从晒谷场泄出来,顺着田埂,朝着祠堂旁那座老屋涌去。
两边是望不到头的金黄稻浪,新谷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百年风调雨顺的天光还铺在头顶。
这是苏秦乡开天辟地最好的一天。
人潮却哭着,喊着,在这最好的一天里,朝着一座低矮的老屋奔命。
苏秦走在最前。
他一步跨出去丈许,几个起落,便把人潮甩在了身后。
风从耳边刮过去,他心口却像压了一块烧红的铁。
今晨进祠堂上香的时候,他原想着,等晒谷场的事一了,便去老屋看看老人。
一桩接一桩的事压下来,他竟把这一趟,往后挪了。
挪了半日。
这半日,险些就是一辈子。
全村都起了新瓦房,唯独三叔公执意守着祠堂旁这座老屋。
当年苏秦要给他翻新,老人拿拐棍敲着门槛骂,说他要给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