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枯柴似的手擡起来,抖着,朝苏秦的脸上探。
苏秦伸手接住,把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只手凉得像井底的石头。
“秦……娃子……“
老人的声音,比风还轻。
“回……来了……“
“回来了。“
苏秦把那只手攥紧了些:
“三叔公,我回来了。“
身后,人潮涌到了。
苏海连滚带爬地扑到藤椅另一侧,跪下去,抓住老人另一只手:
“叔!您睁睁眼,娃回来了!娃中了!头名!钦点的头名!“
老人的嘴角,极慢地,朝上扯了扯。
“听……见了……“
“昨夜……就听见了……“
昨夜圣旨进村,是村里的后生连夜跑来,跪在他炕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的。
老人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听着,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淌了一夜的泪。
他喘了一阵,那一口游丝似的气,在嗓子眼里来回拉锯。
可他不肯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掏:
“好哇……“
“好一个……青云府第一……“
“好一个……免试官身……“
每说一个字,他胸口就塌下去一分。
守在旁边的后生哭着,把今日晒谷场的事,又往老人耳朵边送:
“三叔公,您再听听!
丁大人拿令牌号令了天地,往后百年,风调雨顺!
税银全免了!还要在咱乡里建道院,就叫……就叫苏秦分院!
咱的娃,往后都有学上了!“
苏秦分院。
这四个字进了耳朵,老人那一双半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亮。
人群里,那位白发的老婆婆看见这一幕,捂住了嘴,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老人望着门外的金黄,又望望跪在眼前的苏秦,眼角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慢慢淌了下来。
苏海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起一桩压了多年的事,此刻再也压不住,把额头抵在老人的手背上:
“叔……那块留青石……“
“您为修族谱,求了俺多少回,俺没舍得……俺对不住您……俺对不住列祖列宗……“
老人极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