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三嗓子,赶在仙官大老爷躬身的那一刻。
不知哪个老汉哆嗦着说了一句:
“天……天在给三叔公,鸣礼炮啊……“
呼啦啦,又跪倒了一片。
礼毕,聂争直起身,目光转向跪在棺旁还礼的苏秦。
他走过去,亲手把人扶了起来。
“老夫在分院,听闻了你家中之事。”
聂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是惠春分院,最出色的学子。”
“你的家人,便是我惠春分院的家人。这一程,老夫该来送。”
苏秦垂首:
“学生,谢院长。”
聂争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望了一眼这满村的缟素与白花,不再多言,退到一侧。
赵县尊紧随其后上了香,对苏秦温声抚慰了两句,便侍立在聂争身侧,半步不离。
这位即将高升州府的县尊大人,今日话极少。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满场的白幡、甲士、白花与贵人,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感慨。
苏秦乡,是他亲手落笔设下的。
今日满堂冠盖云集于此,桩桩件件,都将随着这场葬礼,传遍青云府的官场。
这是他高升之前,最体面的一笔注脚。
他望了一眼那个一身孝服的青衫少年,心中轻轻一叹。
满县的人都说他赵某人这一注押对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哪里是押注。
这分明是搭上了一条大江的船。
船往哪里去,由不得岸上的人,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帆,升得勤快些。
吉时将近,发引在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晴空朗日之下,村中所有的香烛,火苗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拜伏了下去。
灵棚前焚过的纸灰,无风自起,盘旋成柱。
紧跟着,几十里外,惠春县城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钟声。
那是城隍庙的钟。
隔着几十里的山水,一声,一声,不疾不徐,竟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苏秦乡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钟声落处,日影微微一淡,风里多了一丝凉意,凉而不寒,像深秋的井水。
人群中,年纪最长的几位老人,脸色骤变,扑通跪倒在地,朝着钟声来处连连叩首,嘴里念念有词。
下一刻,村口的日影里,多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