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色的泥土上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线条。
堤坝沿着湖岸蜿蜒伸展,几座新建的闸口如同巨大的水泥锁钥牢牢扼住了水陆交界处。
田间无数人影在忙碌,牛拉犁翻起黑油油的土浪,人力拉犁队排成两列,喊着低沉的号子,肩上的麻绳绷得笔直。
插秧的妇人和半大孩子们弯着腰在水田里倒退着走,手指飞快地将嫩绿的秧苗插入泥中,一排排新插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黑色的画布上绣出了无数行绿色的针脚。
远处的工厂区烟囱林立,灰白色的烟柱在春风中斜斜地飘向洞庭湖的方向,与田间升起的薄雾交织在一起。
春耕快要结束的时候,辛缜在县衙值房里翻看北方各路传来的邸报,眉头越皱越紧。
邸报上的字句干燥得像是龟裂的田土,河北路、京东路、河东路,去冬无雪,今春无雨,麦苗干死十之八九,春耕基本无望。
他把邸报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条县衙小路,沉默了很久。
华容靠着洞庭湖,即便是不下雨,但水是足够的,田里的秧苗正在疯长,今年夏收不出意外便是个大丰年。
可北方那些留在原籍苦苦撑了一冬的灾民,原本指望着这一季春耕能翻身,如今连种子都播不下去。
春耕无望,便意味着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只能往南逃。
对荆湖北路来说,这意味着更多的人力、更快的开发、更充足的人口红利。
可对那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来说,这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妇孺老幼沿途倒下的病饿冻馁。
他转过身来,走到案前提起笔,给朝廷写了一道加急札子,请求各路转运使继续组织灾民南迁,沿途保障务必到位,荆湖北路这边可以继续收容,人数不限,来多少收多少。
写完札子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今年是庆历八年了,按历史上的轨迹,年底就要换年号了。
大宋的皇帝每逢灾异便喜欢换年号,旱灾换一个,蝗灾换一个,洪灾再换一个,仿佛换了年号老天爷便会换个脸色。
庆历这个年号用了八年,算是长的了,看今年这光景,大约也撑不到年底。
春耕收尾之后,新一波灾民果然如辛缜所料地涌来了。
这一次来的大多是去年留在原籍苦苦撑了一冬一春的人,春耕无望之后终于彻底断了指望,不得不举家南逃。
好在朝廷收到了辛缜的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