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起来。沈乐踏出一步,嗓音因为长期的斋戒与诵唱而显得干涩,却是坚定而清晰:「神佑楚人,然而,吾等也需尽人事,方能享众神之佑。」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来处,转向这位年轻的巫祝。大巫祭脸色微变,开口想要喝斥,却在楚君的逼视下默默低首;
楚君眉头一扬,沉凝的怒气当中,带了点兴味:「哦?你的意思是,匠师没有尽全力,还是巫祭没有尽全力?」
「匠师工于鼓铸,巫祭斋戒祭祀,精洁虔诚。」沈乐走出巫祝队列,向楚武王和大巫祭、匠师分别行礼。
他的脸色因饥饿和紧张而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然,熔铸之能,固然尽竭,工巧之技,尚有不足一臣以为,或可尝试分铸再合之法,以求全功?」
「分铸再合?」跪伏在地上的匠师猛然擡头。浑浊而绝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人的亮光—
那是朝闻道,夕可死的光芒!
「是。」沈乐努力组织着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语言:「吾曾观匠人铸鼎,鼎耳繁复,有时亦难与鼎腹一次铸成无瑕。
若能先铸鼎耳,再将鼎耳埋于范中,熔铜浇铸鼎身,使其天然相合,或可————」
他描述的就是后世所谓的「分铸法」,在商周青铜器中已有应用,但用于如此大型、
且要求极高的编钟上,风险依然巨大。
关键在于二次浇铸时,温度控制必须极其精准:
既要让新铜液与已经铸好的部分熔合牢固,又不能烧坏已铸好的部件,或影响其整体结构和音质。
而且,楚地的冶炼工艺,铸造工艺,并没有中原那么强,铸造这么大的编钟,压力极大————
死寂般的沉默。
匠师已经从地上直起半截身子,死死盯着编钟上的缺陷,不时看向沈乐一眼,眉头紧皱,似在飞快推演。
大巫祭目光深邃,若有所思。楚君则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
「有几成把握?」良久,楚君终于开口动问。匠师喉结滚动,字字沙哑:「若————若纹饰范制得极精,火候掌控得当————或可一试————」
「比先前一次铸钟呢?」
「自然更易成功!」
匠师下意识地放大了声音。楚君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那就再次铸钟,再行祭礼。若成,重赏;若再败————」
他沉沉地拖了一个长音。前方,大巫祭与匠师,齐齐俯首:「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