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鼎下火焰的跳跃舒展————
沈乐渐渐泪流满面。而编钟之前,大巫祭的嗓音,也激动到了沙哑的地步:「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一1
编钟的乐音转向商调,声音铿锵肃杀。而祭坛四周,蓦然阴云四合,黑风骤起:
灵性的视野中,无数虚影缓缓浮现。他们身披残破的甲胄,手持断裂的戈矛,有些失去了头颅,有些胸口贯穿着箭矢。
但是,所有虚影都挺直了脊背,面向祭坛,高举武器:
我们愿意为国征战!
我们仍能再战!
沈乐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这是《国殇》,是他在高中就已经背下来的,是《九歌》在高中语文当中,唯一要求全文背诵的一篇—
楚国战士的勇武,楚国人民的怀念,从此深深刻印在他心底。但是,再怎么样的全文背诵,和此刻目睹的冲击力,都完全不同。
他几乎是哽咽着吟诵,吟诵到最后,音调越来越高,终于变成竭尽全力的大喊:「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楚王熊横浑身颤抖,热泪夺眶而出。群臣恸哭,百姓伏地叩首,指尖紧紧抠入地面。
泪眼模糊中,沈乐看见黑风渐渐平复,而那些虚影化为金色,破碎的躯体被音律修补,最终化作漫天的光点,汇入祭坛上空的光柱,直入苍穹。
傩面后,大巫祭的声音也在哽咽。他精疲力竭,高举双臂,深深拜伏下来,唱响了最后一段《礼魂》。
巫祭踏歌,少女联袂而舞,反反复覆吟着最后两句,如同祈求神灵的注目,永远永远笼罩在子民身上:「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那一刻,人、神、国、器达到了完美的共振。
余音消散。光柱缓缓散开,诸神的投影渐次隐去。
大巫祭瘫倒在祭坛中央,沈乐冲上前搀扶。老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嘴角却带着孩童般纯净的笑容:「他们看见了————他们真的看见了————」
顷襄王几乎是狂奔下高台,不顾礼仪地冲过祭坛,冲到编钟前,抓住大巫祭枯瘦的手:「国运!国运可延否?!」
「神明已赐福于楚。」大巫祭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然天命无常,唯德是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