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头,双手手指交叉置于胸前,行礼道:「譬如,陛下对阳叔子与陆林轩的安排,可谓周全,却少了些许挂念。」
「又譬如,陛下对天下诸侯,纯以利害驱策,不见半分柔优寡断。」
李星云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轻笑一声:「袁卿是在指责朕,过于冷酷,不念旧情?」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缓步走到袁天罡面前,居高临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欲成非常之功,岂能拘泥于小儿女情长?阳叔子与陆林轩远离纷争,安度余生,便是朕给予的最大仁慈。」
「至于天下诸侯,哼!」
「无一不是野心勃勃,蟒雀吞龙之辈,对于他们,朕已然怀柔了!」
是,怀柔……
暗地里下药,令诸侯及其子嗣绝嗣的命令,不就是您亲自示意的吗?
还有南方藩镇执迷反抗者,诛杀九族,对朝中掣肘之人,设局坑害,诬陷栽赃……种种手段,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位陛下的,不仅擅长阳谋奇正,更能在暗处杀人不见血。
袁天罡感受到李星云那无形的压迫感,即便是三百年沧桑心境,但臣,终究是臣,不可逼问太甚。
「陛下所言,字字在理,是臣迂腐了。」
他先是认错,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臣近日整理旧物,发现殿下于剑庐时,曾随手涂鸦之作,笔触稚嫩,却别有天真趣味。不知陛下,可还记得画了些什么?」
李星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他负手而立,望向殿外苍穹,似是陷入回忆。
「涂鸦之作……」
他沉吟着,语气中,似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一丝怅惘:「无非是些山野闲趣,飞鸟虫鱼罢了。或许,还有师妹追着蝴蝶的模样?」
然后,李星云又将问题轻轻抛回:「怎么,袁卿如今倒有闲心,关心起这些孩童玩意了?看来不良人衙门近来甚是清闲。」
袁天罡心中一凛,恐弄巧成拙,触怒天威。他再次俯身,语气显得无比恭顺,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臣不敢!臣只是念及陛下旧时模样,一时情难自禁,胡言乱语,恳请陛下恕罪!」
他以头触地,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陛下因何而变,变得如何,在臣心中,您便是大唐天子,是臣唯一效忠的君主。臣,愿肝脑涂地,永世追随!」
李星云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袁天罡,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