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夔门入蜀,过三峡,那原本狂暴的江水,在江船不知拐过多少道险峻的弯折后,终于渐渐平缓了下来。
两岸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绝壁,也随之向后退去,天地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山坡间,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开垦平整的良田,江面上来往的船只,也不再是那些需要纤夫拼死拉拽的江船,而是多了许多挂着彩帆的商船与画舫。
这里是巴东郡。
算是真正踏入了蜀地的东大门。
一艘租赁来的客船,缓缓在巴东郡巫县的码头靠了岸。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走出船舱的尘松老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挺直了腰杆,将那连日来在山道和水路上的惊吓抛在身后,伸手理了理那件崭新的八卦道袍,又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端的是红光满面,神清气爽。
他微微扬起下巴,半眯着眼睛,摆出了一副超然物外、悲天悯人的真仙做派,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朝着城内最大的客栈走去。
他本就是蜀地出身,常年混迹在各地权贵富贾之间甚至在出巴东去往上庸之前,在这地界上也算是颇有几分名气的“高人”。
如今他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批看起来便气度森严、绝非凡俗的护卫,这排场,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自大乾天下大乱以来,荆楚之地打成了一锅粥,中原腹地、烟雨江南也是战火连天,唯独这蜀地,借着天险的庇护,硬是把那些流民、乱军和战火,全都挡在了夔门之外。
因此,这城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楼里满是丝竹管弦与畅快酒令。
路上的行人皆是面色红润,衣着齐整,甚至不乏穿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人家,完全看不到外面那种饿殍遍野、菜色满面的凄凉景象。
尘松老道这般高调的现身,很快便引起了轰动。
早有那几个被谷雨安排、提前雇来的市井闲汉,在各大茶馆、酒肆,甚至是达官贵人的府邸门前,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听说了没?那位活了七百多岁的尘松老神仙,从外面游历回来了!”
“七百多岁?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哎哟,骗你作甚!老神仙前些日子出蜀地去中原游历了一番,如今是又游历回来了!你道他为何有这般排场?听说啊,那是因为人家在外面,连那些手握重兵的大人物,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活神仙!”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