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静了。
顾逸轩低下了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的茶杯。
他在党校教了几十年。
他的学生遍布全省,他的教案被当作范本,他的课堂座无虚席,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叫他一声“顾教授!”
现在,李澈告诉他他走到头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
他当然不甘心!
可是正如李澈所说,他如果继续挣扎,除了拖延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恐怖的决断力和难以想象的远见,已经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对付得了的了。
再拖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结局不会变。
他拖得越久,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况且,李澈说得很对,改革是需要牺牲的。
只不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牺牲的会是自己。
李澈在告诉他,牺牲他一个人,可以换来整个党校的蜕变。
这让他想到了那些名垂千古的历史英雄——董存瑞、黄继光等等。
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牺牲得到了永世英名,而自己,大有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值得吗?
如果从国家改革的整体进程来看,绝对值得!
而且只是牺牲自己一个人,这么小的代价,他简直要为李澈喝彩!
可是自己呢?
没有人说话。
向前看了一眼方敏,方敏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不敢相信。
他们不敢相信李澈敢这么做、做得这么绝,更不敢相信顾逸轩竟然在认真考虑。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方敏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了,长到向前开始出汗。
顾逸轩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李澈,而是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一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我当知青的时候,在陕北待了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时候穷,吃不饱饭。村里有个老支书,大字不识几个他。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老的就该让着小的,老的吃饱了混日子,小的吃饱了才是奔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