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一指,不是正席,而是偏席。
旁边几个郑家旁支出身的子弟都坐在那桌,见郑森来了,纷纷起身招呼。
郑芝凤笑呵呵地解释道:“明俨你刚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在偏席歇歇脚,等会儿再过去给你爹敬酒。”
这话说得圆滑,表面上是照顾,实际上是敲打。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郑家的嫡长子,被安排坐在偏席上。
这不是疏忽,而是故意为之。
毕竟眼前的这个郑家嫡长子跟大明走的实在太紧了。
这对郑家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大明皇帝在打什么注意,这帮人精岂能不知道。
只是他们需要借着这层官身继续巩固郑家的地位。
几个坐在正席的海商巨贾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假装没看见。
施琅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一瞬。
郑森面色如常,微微一笑:“有劳二叔了。”
说完,他在偏席落了座。
李小铨站在他身后,目光在郑芝凤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退后半步,靠在廊柱上。
郑芝凤见他没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身回了正席。
宴席继续。
丝竹声在庙中回荡,福州的评话先生在角落的台子上吹拉弹唱,唱的是妈祖庇佑渔民出海平安的古曲。
一个个穿着彩衣的舞女翩翩起舞,水袖翻飞。
杯盘交错,笑语喧哗。
郑森坐在偏席上,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
旁边一个郑家旁支的子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明俨哥,你刚才看见了吗?”
“主位上坐的那两个洋人。”
郑森点了点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
“对。”
那子弟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听管事的说,那俩洋人昨天就到了,跟大伯密谈了一整夜。”
郑森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台上跳舞的舞女正在旋转,水袖在空中翻转,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他知道,这花下面藏着的,是刀。
酒过三巡,郑芝龙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身,满场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评话先生停了吹拉弹唱,舞女们退到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郑芝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