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政宗走到水井上忠胜面前,跪下。
水井上忠胜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副将。
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部下,此刻正低着头。
“末将无能,未能劝住将军撤兵。”
“此战之败,末将难辞其咎。”
水井上忠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话来。
这个在万历朝鲜之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的武士,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低估了明军,低估了明军的新式火器,低估了明军水师的作战能力。
他一直以为,明国的水师还是当年那支腐朽不堪的废物海军,只要他带着五十艘战船,一路南下,就能像入无人之境一样抵达台湾海峡,然后与荷兰人联手,将明军视为最精锐的水师彻底击溃。
但现在,他的舰队已经损失大半。
船在海面上燃烧,士兵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而那支被他瞧不起的明军水师,正从四个方向死死锁住了他。
山田政宗没有等水井上忠胜的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脱下身上的盔甲,扔在甲板上,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他跪在甲板上,面向倭国的方向。
海风吹动他内衬的衣角,他跪得笔直,双手扶着膝盖,额头抵在甲板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山田政宗,辜负天皇恩德,战败辱国,唯有一死以谢罪。”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
短刀的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擦拭时留下的油脂。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腹。
然后,用力刺入。
刀刃穿透白色的内衬,刺入皮肤,刺入肌肉。
山田政宗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的血顺着他紧咬的牙关渗出来,滴在他白色的内衬上。
然后他横向割开,标准的切腹仪式。
刀刃从左向右划过,割开了他整个腹部。
血从刀口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白色的内衬,染红了他跪着的甲板,染红了他脚下那面早已沾满血迹的葵纹旗。
他口中喃喃重复着“天皇万岁”四个字,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在最后一丝风中忽明忽暗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磕在甲板上,再也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