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廷兰和沈大德对视了一眼,这是两人自西阁碰面以来第一次目光交汇,然后同时低下头。
朱友俭没有等他们回答,手指从江南的位置移开,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划过台湾海峡,最终停在南海的位置上。
“钱。朝廷要练水师,要修战船,要造火炮,处处都要钱。”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海贸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但海贸卖什么?丝绸、瓷器、茶叶。”
“这三样里头,丝绸、布匹的利润最大。”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下身:“但江南的丝织,够用吗?”
卢廷兰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大明丝织业的现状。
江南的机坊虽然多,但织机老旧,效率低下。
一架织机,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也织不出一匹好绸子。
产量上不去,海贸的利润就受限。
朱友俭没有等他回答,从案上拿起那卷他这两日画的草图,展开。
那是一幅用炭笔和细墨线勾勒的示意图。
画面上画着一架与传统纺车截然不同的机器,几个立式的纱锭并排而立,底部连着一套由踏板、曲轴和齿轮组成的传动结构,一根皮带的走向在图上用虚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卢廷兰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幅图,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瞳孔微微放大。
沈大德也凑了过来,眉头紧皱,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朱友俭指着图上最核心的变化:“传统的纺车,纱锭是卧式的,一个轮子只能带一个锭子。”
他的手指移到旁边几根并排的立式纱锭上:“但你们看这个,如果把纱锭竖起来,一个轮子就能同时带动多个锭子工作。”
卢廷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已经不自觉地在念叨:“立式纱锭一个轮子带多个这个想法”
他蹲下身,几乎要把脸贴到图纸上,手指悬在半空中,跟着图纸上的传动结构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朱友俭没有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原理其实不复杂。关键在于三点:第一,如何让轮子的动力均匀传到每个纱锭上;第二,如何同步完成拉伸和加捻;第三,如何把纺好的线均匀卷绕到纱锭上。”
他又翻出第二张图,上面画着更详细的传动结构草图,包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