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良一声令下,百余名亲兵齐齐动手。
铁锹、镐头砸在石块上,在雨夜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被雷声和涛声吞没。
侯世辉站在一旁,雨水顺着他的蓑衣不断淌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连接处的大堤,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亲兵们轮番上阵,铁锹铲开覆土,镐头撬动石块。
雨越下越大,铜钱大小的雨滴砸在蓑衣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河面上。
洪水裹胁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木和泥沙奔涌而过,水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几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滚滚浊浪,旋即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侯世辉眯着眼,盯着那道连接处的堤面。
一层层覆土被挖开,露出下面的夯土,再往下,是三尺见方的条石。
孙启良亲自跳进坑里,用手摸了摸条石之间的缝隙——多年雨水冲刷,泥沙已经将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他招呼几个亲兵拿来铁钎,对准缝隙使劲撬动。
“嘎吱——”
条石松动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侯世辉的心跟着那声音一紧,全身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自己的良知在这一刻被这滔滔洪水炙烤着。
“快!”
孙启良压低声音催促,“别磨蹭!天亮之前必须搞定!”
亲兵们咬着牙轮流发力,一块条石终于被撬开一条缝隙,浑浊的河水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渗入夯土之中。
夯土遇水迅速软化,变成泥浆,从缝隙里汩汩往外冒。
孙启良伸手抹了一把泥浆,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不断上涨的水位,转头对侯世辉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低沉,“等水渗进去,最多两个时辰,这处连接口就会崩塌。到时候夯土被泡软,条石被冲走,上面的河堤就会跟着垮塌。”
“好!”
侯世辉望着那处正在渗水的堤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说话时嗓子都哑了。
孙启良带着亲兵将撬开的条石简单掩盖,撒上一层浮土,快步离开。
河水悄无声息地往出溢。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那处被动了手脚的堤面,在洪水的不停冲刷下,无声地渗着水。
翌日清晨。
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