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里插着几支腊梅,昏暗的夜色下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那束腊梅就在那里。
此刻,她的心底出奇的安定。
重生这半年来,她满脑子都是复仇。
嫁进权家,也不过是想借着权家的势,把商家那些人踩在脚底,让他们血债血偿,等大仇得报,她就带着钱离开北境,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是今晚
她不想走了。
她要把权公馆当成自己真正的家,要治好权拓的疯病,把那个深陷泥沼的男人拉出来。
刚才在东苑的地下铁室里,婆母将权拓疯病的起因和盘托出。
三年前,北境边关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守卫战。
权拓亲自率军迎敌,敌军火力凶猛,炮火连天。
他被一颗炮弹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掀飞,摔在战壕里,头部受到重创。
等他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鲜血染红的焦土,还有手底下那些年轻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战,死伤惨重。
从那以后,权拓便患上了严重的头痛症。
只要听到爆炸声,或者类似的巨大声响,他的头就会剧烈作痛,那种痛楚会慢慢摧毁他的理智,让他陷入无尽的狂躁,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那是权拓内心深处最不敢直面的残酷。
商舍予闭上眼。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冷傲、深沉,却又会在细节处透着温柔的男人,内心竟然藏着这样一片血肉模糊的角落。
前世她被商家折磨致死,是权拓脱下身上那件军大衣,盖住她残破不堪的身体,也是他在荒郊野外将她妥善安葬,还为她刻下那块画着腊梅的无字碑。
她决定留下,陪他直面那些恐惧。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前世的收尸之恩,她很清楚,在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中,权拓这个人,早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报恩里,掺杂着日积月累的爱意。
她这辈子除了向商家复仇,又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商舍予睁开眼,目光穿过腊梅的枝干,看向窗外东苑的方向。
权拓此刻,正躺在那个冰冷的铁室里安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雪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商舍予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件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