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买,得花多少冤枉钱啊!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杨有金心里也直滴血,但在侄子面前不敢硬顶,只能搓着双手,满脸堆着讨好的干笑。
杨兵眼神一沉,语气瞬间冷硬。
“二叔,四九城那是讲究脸面和规矩的地方。我爸在厂里大小是个副厂长,你们背着这堆破烂进四合院,是要让满院子的人戳我爸的脊梁骨?说杨副厂长乡下的穷亲戚进城要饭来了?”
面子大过天,更何况是进城干部的面子。
两口子狠了狠心,狠狠跺了一脚地,除了几件勉强体面的换洗衣裳,剩下的破烂统统扔在院里,便宜了那些眼巴巴趴在墙头围观的乡邻。
车轴声碾碎了村子清晨的宁静。
一辆借来的破旧驴车,拉着一家三口和两个包袱,在乡亲们眼红嫉妒的复杂目光中,绝尘而去。
一路颠簸进了县城,又挤上一辆绿皮长途客车。
汽油味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怪味,熏得二婶和杨来福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站在县火车站那座气派的红砖建筑前,杨有金一家人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头晕目眩。
售票窗口前人头攒动,宛如一条长龙。
杨兵毫不拖泥带水,径直走到窗口,将介绍信和几张大团结果断拍在木台上。
“同志,四张去四九城的票。”
由于杨兵有钢铁厂的介绍信,所以给自己单独要了一张硬卧,给二叔一家三口买了一排硬座。
“二叔,拿好车票。”杨兵将三张硬纸板塞进杨有金发僵的手心,指了指远处月台上的火车,“绿皮车厢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护住婶子和哥。我在前面的卧铺车厢,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去那里找我。”
杨有金攥着那几张车票,重重地点了点头。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长空。
杨有金兴奋得浑身肌肉都在颤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东张西望地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一头扎进了硬座车厢的铁门。
然而,满腔的兴奋,在踏入车厢的那个瞬间,被毫不留情地击了个粉碎。
一股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扑面而来。
狭窄得连转身都费劲的过道里,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尿素袋、破被卷,还有席地而坐的各种庄稼汉和盲流,连个落脚的缝隙都被塞得的。
杨有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酸水直冲喉咙,只能拼命用手臂护着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