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我寻思着,辞了算了。”
何永利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辞……辞啥?”
“辞职。”
杨兵答得干脆,“不干了。”
何永利把筷子搁下,瞪着他。
“你脑子叫门夹了?”
“你听我说,天没亮就得起,案头那材料堆得半人高,一条一条得过目。批错一个字,底下几十个厂子跟着乱套。这活,操心,熬人。”
“那是实权!”
“实权个屁,我图啥?我又不缺吃不缺穿。挣那俩钱,够我买酒就成。天伺候那帮老资格,看人脸子,我图啥?”
何永利被他这套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
旁人巴不得往上爬一级是一级,熬白了头发都挤不进部里头,这位子搁谁手里头,都得当成命根子供着,偏他杨兵,坐进去了,张口就是要撂挑子。
“我跟你讲。”何永利凑过来,把嗓门压低了,“多少人一辈子,顶到头也就是个科长。你这岁数,坐到副组长,这是祖坟冒青烟。你撒手?亏不亏心?”
“等风头过了再说,眼下关少天那案子刚结,我这儿松不得手。攥着,先攥着。往后……找个由头,慢慢退。”
何永利盯着他,半晌,摇头乐了。
“行,你能耐,别人愁着往上爬,就你愁着往下退。这世上的便宜,全叫你占齐了。”
俩人又把往后那点子打算,粗捋了一遍。
天擦黑,杨兵起身告辞。
“不留你了。”
何永利送到门口,“路上当心。”
杨兵摆手,空着两只手出了院门后那只背篓,搁在墙根底下,他没提走。
门一关,何永利转身,瞧见墙根那背篓,顿住了脚。
他蹲下身,把上头那块布掀开。
两瓶酒,一条肉,半篓鸡蛋,底下压着的物什,亮闪闪。
何永利倒抽一口凉气。
“当家的。”
媳妇从灶房探出头,瞧见那一篓子东西,搓着围裙凑过来,“这……这咋拿这么多?这年月,哪样不金贵。会不会……出啥岔子?”
何永利把那块布重新盖回去,站起身。
他拍了拍媳妇的胳膊,“我跟杨兵打了这些年交道,他这人,我摸得透。他敢拿来,就是没问题。”
他扭头瞧着那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