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几缕甚至汗湿地贴在鬓边。
墨色的中衣衣摆处,隐约可见几处深色的污渍,似是泥点,又像是干涸的水痕。
这般模样……
与唐玉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建安侯府二爷,相去甚远。
他向来爱洁,近乎苛求,绝不会容忍自己这般狼狈。
是了……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京城追到荆州,找到隐匿行踪的她。
这一路上,怕是日夜兼程,水陆不停,未曾有过片刻安稳的歇息吧?
看着看着,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心头。
他究竟是如何找到她的?
是他找到了“假舅舅”的线索,寻到了蛛丝马迹?
还是……陈豫那边也出了纰漏,被他顺藤摸瓜查到了踪迹?
纷乱的思绪如同舱外流淌的河水,起起伏伏,没有答案。
在这有规律的,轻微的摇晃中,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以及刚刚经历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如潮水般袭来。
唐玉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在这水波荡漾,船体轻摇的韵律里,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清辉满舱。
板铺上,那个原本似乎早已熟睡的男人,在唐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缓慢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躺了片刻。
深邃的目光越过舷窗投下的月光,落在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他在观察,在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已经睡熟。
片刻,他轻轻坐起身,动作敏捷无声,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长腿一迈,悄无声息地下了板铺,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到地铺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沉睡的侧颜片刻。
然后缓缓弯下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与他平日冷硬作风截然不同。
他带着近乎珍视的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唐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江凌川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稳稳抱起。
转身,重新坐回板铺上,然后调整姿势,自己靠坐在舱壁,将她整个人侧抱在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蜷缩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