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车厢里又安静了很久。
千早百合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桐生也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明显波动。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更能感受到那种已经渗进骨头里的落寞。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些痛苦到底是前身留下的，还是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千早百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
她的职业生涯里处理过无数种局面。
不良债权、催收僵局、客户的哭诉、经营者的崩溃、下属的失误、课长的苛责……
她几乎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准确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把关系摆平，把局势稳住。
可现在，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储备里没有一个词是合适的。
安慰太轻。
同情又显得太廉价。
于是她只能握着方向盘，选择继续沉默，听桐生也哉继续往下说。
“母亲在五天后也走了。”
“她本来就有心脏病。父亲走后，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葬礼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亲戚来来去去，邻居低声说话，和尚诵经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我那时候已经不太会哭了，只是机械地做该做的事，签字，鞠躬，送客。”
“葬礼结束的那天早晨，我推开她卧室的门，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车窗外，有一辆载着钢材的卡车轰隆隆地驶过，车身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她枕边放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ごめんね。頑張って。』”
——对不起。加油。
桐生也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像是很多年前，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纸，又重新落回了手心里。
“我握着那张纸，在她床前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窗户没关严，外面在下雪。风把雪吹进来，落在我的膝盖上。那天我什么都没想明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那棵柳树。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审查课的人会同意追加抵押，又为什么在一个月之后抽贷。为什么供应商要在那种时候催债。为什么母亲要跟在他后面走。为什么十七岁的冬天，会冷成那样。”
这一次，千早百合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