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后面几天没闲着。
他拎着一盒点心、一箱牛奶,挨家挨户地串门,嘴上说拜年,实际上干的是田野调查。
第一家是老周父母,老两口结婚四十二年。
高宇坐在小板凳上,听老周妈讲当年怎么认识老周爸的,两人都是厂里的技术员,因为同一个项目被分到一个攻关组,天天加班,日久生情。
“他追我?他哪会追人啊,”老周妈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就是每天帮我打热水,打了半年,我觉得这人靠得住,加上,就答应了。”
老周爸在旁边说了句:“那时候打水得排队,排半小时。”
高宇在本子上写:日久生情,可靠,长期稳定型。
第二家是刘姐。刘姐和她丈夫老李性格完全相反,刘姐风风火火、嗓门大,老李沉默寡言,说话慢条斯理。
高宇问他们怎么过到现在的,刘姐说:“我脾气暴,他不跟我吵,我自己就吵不起来了。”
老李接一句:“她嗓门大归大,心细。我出差回来,衣服洗好叠好搁柜子里,连袜子都按颜色分好了。”
高宇写:性格互补,一个闹一个静。
第三家是他大学同学的父母,这对夫妻更奇特,两个人都是急性子,吵架能把邻居吓醒,但吵完了丈夫出门买菜做饭,妻子洗碗拖地,谁也不提刚才的事。
“吵归吵,过归过,“同学的母亲倒了杯茶给他,“日子又不是嘴吵出来的。”
高宇写:互相包容,不记仇型。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把这几天积累的笔记摊在桌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个家庭,三种模式,日久生情的、性格互补的、纯靠包容的…他试图从中提炼出一套通用的幸福公式,就像他做课题那样,找到自变量、因变量、控制条件,然后推导出一个可复制的结论。
推不出来。
每一对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甚至互相矛盾。
老周父母靠长期相处里积攒出的踏实感,刘姐夫妇靠互补,同学父母靠容错率。这些东西没法量化,更没法复制。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过得好的夫妻,在聊到对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提起当初:
“当初他帮我打了半年热水。”
“当初她嫁给我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
“当初他追我那会儿,天天骑自行车从城东跑到城西…”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