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底洞,把女儿、儿子、丈夫,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都拖进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债里。
回到公寓后,高母先睡下。
高媛媛轻轻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看见郑辉正坐在桌前翻资料。
克利夫兰、匹兹堡、杜克、约翰霍普金斯、uc,几家中心的联系人、费用预存、检查日期、转运路线,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出来,旁边还有一张美国地图。
地图上,罗切斯特像一个小点。
从这个小点往外延伸出几条线,像一张被迫展开的网。
高媛媛看着那张地图说:“是不是终于告一段落了?”
“阶段性告一段落。”郑辉抬头看她:“梅奥这边先挂上,其他中心资料也发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等通知、复查、维持身体状态。”
“供体消息随时可能来,也可能三个月都不来,你要做好两种准备。”
高媛媛点头,她这几天瘦了一圈,但整个人反而比刚来时镇定得多。恐惧在最初的两三天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冷静和执行。
“如果有消息,不管白天黑夜,先打我的电话,我会同时联系医疗飞机和接收中心。你带上那个黄色文件夹”
“我知道,里面有妈的全部病史、血型、组织配型初筛、保险编号和紧急联系人。”高媛媛接过话。
郑辉看着她,微微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有,你自己也别忘了吃饭。阿姨现在需要你精神好,你要是先倒了,谁照顾她?”
高媛媛勉强笑了一下:“你放心。”
郑辉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高母躺在床上,鼻管接着制氧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从京城带来的《读者》合订本,翻开着,大概是睡前看了几页。
他把门关上,回到客厅。
“我明天出发去洛杉矶,有几件事必须处理。你妈这边如果有任何变化,我当天飞回来。”
高媛媛轻轻嗯了一声。
郑辉准备去收拾东西,她忽然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辉哥。”
“嗯?”
“谢谢你。”
郑辉没有回头,只是握住她的手:“别谢太早,等阿姨手术成功再谢。”
“会成功吗?”
“会。”他说。
这句话没有医学根据,也没有合同保证,可高媛媛在那一刻,还是愿意相信。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