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光柱照亮了蕴藻浜东岸绵延的草藻。
无数棵嫩绿的苔青在车轮的碾压下折弯了腰。
林家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汽车。”
于阳守在浮桥边上,遥遥就听见了对岸传来的动静,光柱打在他的脸上,除了卡车的隆隆声,还有绵延不绝的踏步声。
日式军绿色运载卡车在浮桥的跟前停了下来,副驾驶的门被哐当一下推开,随后跳下来一个健壮的身影。
于阳都不需要多看,凭借那晃悠着的轮廓,也知道,这是许大勇。
“大勇哥!”
听见对岸有人在喊自己,许大勇踮起脚看了过来,西岸火把林立,火烛冲天,小个子于阳半蹲在水边。
拉着一车武器装备的许大勇早已经是心花怒放,直接对着于阳吼道:“快!把弟兄们都喊出来,扛家伙了!”
“好嘞!好嘞!”
德川楠在驾驶位上苦笑着摇了摇脑袋,双手也离开了圆饼大的方向盘,绷紧的身子总算是微微放松下来,脑袋靠在后方的椅背上,眼神迷离地看着远天的繁星。
车外,预备营的弟兄们正举着火把欢庆欢呼,一箱箱日造装备在光亮下运过浮桥。
轻风透着窗户拂过脸颊,不觉间,德川楠发现了挂在自己脸上的泪珠。
原来中国古时诗词中所言的望月思乡竟如此深刻。
咚咚
遐想之际,竹石清在车外叩门,德川楠赶紧抹了把眼泪,拉开门栓,跳了下来,笑对竹石清:
“竹营长。”
竹石清打量了一番德川楠,将德川楠拉到一边的河滩边,打趣道:“德川,想家了?”
德川楠摇摇头:“那已经不是家了。”
“德川,你的演技不好,哈哈。”竹石清正过头来,盯着河面,嘴里喃喃道,“中国自古以来,许多文人墨客都爱描绘乡愁二字,你的家在日本,你内心对于日本的归属是不会抹去的,就像,我也爱我的国家。”
德川楠微微点头:“竹营长,若不是这身军服,远看你,倒更像是个学者。”
竹石清愣了愣:“是吗?”
“是。”德川楠笃定道,“但竹营长,我知道,我的双亲依旧健在,我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仇恨。”
平静的一段话在德川的嘴里淡淡讲出,竹石清听得浑身一颤,侧过头来,看着德川楠,语气平缓而内心惊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