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四月。
自日军在炮轰卢沟桥开始,中日之间的大小作战已超万次,身处战争迷雾与民族阴霾中的人们,在每一日的袅袅炊烟后,又将如何窥视这片土地的未来?
在广阔的江汉平原上,水系旧道上,仍有三五成群的西迁之人,背井离乡,向着那片自己从未踏足的客地前进;盘卧的长江水系畔,麻绳深深嵌入纤夫的肩胛里,放声的怒吼与洋轮的汽笛互相唱喝着,这些从南京上海抢回来的工业,正向着汉鄂的码头转移着
纷乱的时代充斥着纷乱的故事,东南西北四方的人们大抵开始适应这战争的节奏,这举家挪转的颠沛流离,男丁入伍的生死别离,至亲沦丧的辛酸泪伤,当第二年的春天来临,总有人抬头而望:
这场战争,究竟要打到何种程度?
日本陆军大本营面临同样的抉择,“有限战争”似乎并不足以逼迫将政府投降,淞沪的溃败俨然没有击垮中国军队抗战到底的决心,第二军的失利,意味着切断中国大陆交通线的覆汉战略宣告失败。
在最终向日军大本营汇报的战役报告里,寺内寿一承认:
在徐州会战中,第二军的伤亡人数在近五万人,其中,第10师团、濑谷支队受到重创,坂本支队、国崎支队、14师团(属第一军)几乎丧失作战力,在得到充分补给前,不具备再次投入战争的可能,独有第5师团情况稍好。
当然,最后上呈天皇的奏折上,大本营称此战只阵亡五千余人,作战中止的原因是补给断绝,这一谎言在当天下午被海军戳穿,但裕仁选择沉默。
大本营不禁需要面对一个现实:
速克武汉,逼降蒋府已成为空谈。
而在事实层面上,无论是华北方面军,亦或是华中方面军,此时都不具备独当一面的战斗力,换句话说,即便是不走弯路,战略战术完全正确,绝对实力不允许日军进入江淮——
四月一日,日军大本营通电寺内寿一与朝香宫亲王,暂停大规模攻势,北线部队以黄河为界,重点巩固河北,豫北,鲁中地区,南线部队以淮河为界,巩固皖东,沪宁地区,原则上不允许和中国军队发生大规模作战,养精蓄锐,等待补充。
有趣的是,直到这则通电发出,津浦路上的围歼战尚未结束。
李宗仁指挥陆续抵达的数万部队寸地而战,如炼丹炉一般,活活将这股日军炼杀了一周之久,直到四月一日下午,以台儿庄为核心的津浦围歼战止步于济宁,中日双方在此怒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