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越过黄河故道,越过昔日赵国的疆域,一路向北,划穿了刚刚平定几个月的燕国版图。
最终在渤海南岸,辽东与齐国交界的那片广袤的北境处,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一声脆响。
“从燕地南下,走齐国北面,直插临淄后背。”嬴政抬眼,直视蒙恬。
蒙恬盯着地图上那条由竹杖划出的路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斯没有出声,他上前一步,俯下身。
目光顺着嬴政刚才指引的路线走了一遍,手指在原野的比例尺上反复丈量,半盏茶的功夫,他直起腰。
李斯声音微沉,“一千四百里,从济水前线折返,北上入燕地,再从燕南折向齐国北境。此时腊月将至,冬季行军,哪怕全是轻骑,最快也需四十日。若是步卒混编,两月有余。”
“不止。”蒙恬接上了李斯的话头,他是一名统帅,看的不止是路程。
“燕地刚刚易帜,民心未附,北线沿途的驿站荒废,粮道根本无法支撑几万大军的长途奔袭,更别提北境入冬极早,河道结冰,一旦遭遇大雪雪封路,机动力便荡然无存。”
蒙恬抬起头,“王上,此计绝险。长蛇过境,首尾不能相顾,一旦粮断,必是不折不扣的死局。”
两人说得字字见血,全是大军开拔的硬伤。
嬴政把玩着手里的竹杖,他没有驳斥李斯和蒙恬的推演,而是转头看向王贲的密使。
“胶东的斥候有传回过消息么?”
密使一愣,随即回禀:“有。半月前曾传回简报。”
“齐国往北面派过守军没有?”嬴政问。
李斯和蒙恬也是一怔,齐刷刷看向密使。
“未曾。”密使摇头,回答得很肯定。
“胶东乃至整个齐国北线,连烽燧台的长草都快有一人高了,齐国历代布防皆在西线抗晋,北边……北边是燕国。燕国如今已经没了,齐王建更是笃定秦国不会用兵,根本没有设防。”
嬴政手中的竹杖砸在地图的北端空档处,“对,没有设防。”
他转身绕过长案,走到三人面前。
“傻子才正面撞他最硬的墙。”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波澜。
嬴政伸出手指,在舆图的济水处重重一点:“正面强攻齐长城,死一万人,十万人,都未必能破田膺的五千死士,但从北面走他最软的地方,一千四百里,城门都不用攻,便能直接敲碎临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