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破晓。
天还没有全亮,冷硬的晨风从咸阳南城墙刮过来,卷着地上的枯叶打转。
内史府门外,黑压压站了三百多人。
没有人说话。三百多人的呼吸汇在半空,凝成一片白雾。
两列秦军锐士持戈立在府门两侧,玄色扎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长戈斜立,戈刃上的血槽洗得很干净。
府门前三十步,并排设了三张长案。
每张案后坐着一名核验属吏,左右各站一名持刀黑甲卫。
案面上摆着籍册、朱泥、还有一盒刚刚从少府运来的准考木牌。
“一号案,籍册前一百。”
“二号案,籍册一百零一至二百。”
“三号案,籍册二百零一至三百一十二,排队,噤声。”
廷尉右监按着剑柄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队伍开始缓慢挪动。
卫朔排在三号案的队伍里,前面还有十个人。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借着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二号案的队伍中段,站着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人。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叫徐舟,是孟氏门下的二等门客,今日,他叫赵三。
一个籍贯在武功县,苦读了三年却因为穷买不起书的寒门学子。
徐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跟那个赵三有五分相似。只要不抬头细看,或者负责核验的属吏稍微瞎一点,这事就成了。
队伍往前走,徐舟前面的人核对完身份,领了木牌离开。
轮到他了。
徐舟走上前,站在二号案前。
案后坐着的属吏姓张,这是孟氏三天前用五十金砸通的暗桩。
张吏翻开手边的籍册,手指顺着名录往下滑,停在赵三那一行。
他抬起头,目光在徐舟脸上扫了一下。
只扫了一瞬,不到半息。
“赵三,武功县人。”张吏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徐舟低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籍贯无误,面貌……”
张吏顿了一下,提起笔,往砚台里蘸了蘸墨,“面貌相符。”
笔尖悬在籍册上空,正要落下画押。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张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