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西厢偏院。
角落的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缕甜腻的焦香顺着南风在院子里飘散。
楚云深蹲在炉子边,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细竹签,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炉灰里埋着的几个黑疙瘩。
这是前些日子他带着人在皇庄折腾出来的地瓜。
竹签戳进去,软了。
楚云深两眼放光,顾不上烫,伸手去刨。
指尖刚碰到发黑的表皮,“嘶!”
他猛地缩回手,两只手互相捏着耳垂降温。
嘴里还在嘟囔:“火候大了点,皮有点糊……”
院门外,脚步声响起。
皮靴踩在青砖上,有些沉,带着外面还没散尽的秋风和肃杀气。
嬴政一身玄色便服,腰间还配着剑,跨进院门。
他没有带随从,连扶苏和李斯都没带。
楚云深听见动静,头没回,左手捏着耳垂,右手又拿起竹签去挑地瓜。
嬴政走到炉边,低头看了看那几坨黑漆漆的焦炭,又看了看满手灰的楚云深。
他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剑柄磕在椅圈上,发出一声轻响。
“考场巡完了?”
楚云深终于把一个地瓜挑了出来,在手里来回倒腾,吹着气。
嬴政没答,目光盯着火炉里明明暗暗的炭火,坐了三息。
“亚父。”嬴政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少府准备的笔墨,太次。”
楚云深撕开一角黑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热气混合着甜香扑面而来。
他张嘴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溜。
“次怎么了?”楚云深含糊不清地回。
嬴政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劣等狼毛,枯木做管。墨块里掺了死皮胶,有腐臭味。考院四周无遮无挡,今日风大……”
他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考院里的画面。
甲字三号,那个穿鸦青绸衫的孟氏门客,满头冷汗地对着卷子发抖,笔掉在身上弄出一大片污渍。
甲字七号,荀氏的旁系子弟,闻着墨汁的酸臭味,弯腰干呕,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还没到午时,巡场的右监就拖出去了五个冻得晕厥、或者是心态崩盘大呼有辱斯文的世家子弟。
“很多权贵子弟,笔都握不住。”嬴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审视。
楚云深咽下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