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文瑾六点就起了。
陈立冬果然一宿没回。沙发上叠好的被褥原封未动,茶几上的搪瓷杯里,昨晚倒的水凉透了。
胡丽丽也醒了,抱着琴琴出来,看了一眼客厅,什么都没说。
嘴上不说,眼圈是红的。
夏文瑾在灶上熬粥,单手搅着勺子,对胡丽丽吩咐:“今天你去上班,琴琴我带。”
“妈,你不是也要上班吗?”
“辞了。”
“什么?!”胡丽丽差点把琴琴摔手上——当然没摔——她惊得下巴快掉了,“妈,你疯了?造纸厂干了十几年了!你怎么说辞就辞?”
“那破厂子撑不了多久,早走早好。”夏文瑾舀粥的手稳得很,把粥吹凉了,试了试温度,盛出来放到桌上。
“可是……”
“可是什么?你妈我三十八,又不是八十三,还能找不到饭辙?”
胡丽丽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眼前这个婆婆跟换了个人一样,做事利落,说话斩截。
以前的夏文瑾也果断,但那种果断全用在护犊子上了。
“行,妈你定的事我不拦。但琴琴不用你带,我跟车间请个假,把她送顺安婶家——”
“我说我带就我带。”夏文瑾把琴琴接过来,奶娃子刚醒,迷迷瞪瞪地趴在她肩头,口水糊了一片。
“你好好上班,别迟到。”
胡丽丽看着夏文瑾一手抱孩子一手收拾桌子,利索得像台永动机,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穿好外套出了门,胡丽丽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眼眶热了一圈。
她不笨,昨天夏文瑾的反常、陈立冬的夜不归宿、还有走廊里那股说不清的脂粉气——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只是不想说。
说了又能怎样?
上午九点多,夏文瑾背着琴琴去了鸿运彩电。
没有婴儿背带,她拿了条旧床单,学农村妇女的法子,把琴琴往背上一绑,前面打个结扎紧,稳稳当当。
魏大壮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这大姐背着个娃来上班?
“你这……”
“我孙女,不哭不闹,不耽误事。”夏文瑾进来就翻出昨天的抹布,接着擦。
魏大壮脑袋歪到一边:“大姐,我真服了你了。”
夏文瑾没搭理他,擦完了货架,开始研究那几台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