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会山,他是制定规则的人,外面那些人是遵守规则的人;他是拿着木槌的精英,那些人是等待救济的平民。
这种差异构成了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但此刻,想着那些在草坪上践踏、在窗前怒吼的面孔,奥康纳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骨髓发冷的事实。
那道护城河,干涸了。
权力从来就不是一种实体的拥有物,而是一种精密的运作。
它通过制定繁琐的法律,通过界定合法与非法,通过构建昂贵的门槛,强行在原本平坦的人类群体中,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种阶层差异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这是权力为了实现自我稳固,为了把少数人安全地供奉在金字塔顶端,而刻意设计出来的隔离墙。
奥康纳透过巷子里的积水,看着倒映出的自己。
脱去了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失去了那些令人敬畏的头衔,剥离了国会大厦赋予他的光环。
此时此刻,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他,和一个躲在桥洞下避雨的流浪汉,在生物学意义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最原始的本体论上的平等。
当权力的符号系统崩塌,当那层神化上层的滤镜被愤怒撕碎。
所谓的精英,不过是穿了不同戏服的同类。
外面的那些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再敬畏,不再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参议员,流出的汗水也是咸的,眼神里的恐惧也是卑微的。
权力屏蔽了这种同质性太久了,久到连奥康纳自己都信了那个关于优等的神话。
现在,神话破灭。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来源。
不是因为外面的人可能会冲进来打他一顿。
而是因为那种维系他几十年尊严的幻觉工程,彻底失效了。
他失去了隐私,也就失去了作为大人物的神秘感。
当神像被拉下神坛,露出了里面的泥胎,信徒的怒火会比对待异教徒更凶残。
华盛顿的夜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