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里奥的脑子里一直都在复盘刚才那十分钟的每一秒。
总统说的每一个字,每一次拿水杯的节奏,每一个在句子中间刻意放慢的停顿。
华盛顿要用他,总统认可他的执行力。
这是毫无疑问的。
同时有人希望借这次调动把他从宾夕法尼亚的权力根系上慢慢剥开,这也是无疑的。
两件事同时成立,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里奥站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从纯逻辑上看,这件事自相矛盾。
一边有人要削弱他的实力,一边总统却把这层意思点给他听。
如果真想削弱他,最有效的做法是让他浑然不觉。
让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做事的,在华盛顿埋头苦干,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宾州已经被重新分配。
总统没有这么做,他把话点出来了。
一个最高位的人把这种话放出来,他在想什么?
“别把它想成敲打。”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也别认为它是坦诚。”
罗斯福的话让里奥困惑了。
“总统先生,那它是什么?”
“第一流的统治者不会把全部真相藏死。”
罗斯福说道:“他会故意掀开一点,让你知道自己不是在黑箱里白干活。”
“保重,戴夫。”里奥拿起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信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后巷,融入了匹兹堡的夜色里。
这座曾经以钢铁闻名于世的城市,如今只有市中心那几座属于银行和高科技公司的玻璃大楼,还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而更多的街区,则沉浸在一种铁锈般的厚重黑暗中,一如它被遗忘的荣耀。
回到那间弥漫着廉价咖啡味道的公寓,里奥打开灯。
他将那个装着遣散费的信封,和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最终逾期通知”,并排放在了书桌上。
一份来自资本。
一份来自政府。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里奥踉跄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廉价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点燃他内心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泛黄的罗斯福海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