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雨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把空气里的湿度推到了一个让人呼吸发闷的临界点。
里奥坐在椅子里,保持着那个看着窗外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罗斯福的诘问,像一根在颅骨内壁刮擦的铁丝,持续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回音。
里奥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隔着衬衫和西服,按在了左肩下方那个曾经被子弹贯穿的地方。
那里的肌肉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
阴雨天的时候,弹道经过的神经会传来一阵丝丝缕缕的酸痛。
他用这枚勋章换取了支持、同情和一个不可阻挡的上升通道。
这个交易他做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但在政治的重力场里,最轻的代价往往是自己流血。
因为你自己流血,你确切地知道伤口在哪,你知道缝合需要几针,你知道它能换回什么。
但让别人流血呢?
震惊。
这是里奥听到那句话时的第一反应,他对自己的本能反应感到震惊。
他居然想反驳。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无数个华盛顿政客惯用的辩护词像条件反射一样涌到了嘴边。
改革总有阵痛;大局需要牺牲;不打破旧秩序就无法建立新秩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但那个音节最终被他硬生生地咬碎在了喉咙里。
他闭上了嘴。
那些能让你说不出口的指责,才是真正的指责。
它直接击穿了所有用来包裹权力的华丽修辞,把那层血淋淋的底色翻了出来,逼着你直视它。
里奥在寻找一种支撑。
一种能够让他在意识到这种残酷后,依然能够站稳脚跟的东西。
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那些被历史铭记的名字。
这正是为了确认,自己即将踏上的这条路,是否是一条必经的死胡同。
亚伯拉罕·林肯。
1863年的葛底斯堡,尸横遍野。
农田被炮火翻成了烂泥,穿着蓝色和灰色军服的年轻人像破布娃娃一样交叠在一起。
六十万个鲜活的生命,在这个刚刚建立不到百年的年轻国家里,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联邦”和一种“不言自明的平等”,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如果林肯在1860年做出决断的那个夜晚,清楚地知道这六十万个数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