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突然翻身,鼾声骤停。
那双沉重的眼皮奋力掀开,混沌的瞳孔经过两三秒钟才聚焦,看清了床边的黑影。
在他张开嘴想叫喊的时候,张亦鸣以灵压威压盯住他,再伸手对准陈姓商人的额头。
他懒得听这死胖子那些半真半假的狡辩,直接搜索陈姓商人的记忆。
商人的第一层记忆很混乱,有餐厅里晃动的灯光、女人笑起来的皱纹、高尔夫球杆握在手里的重量、红酒在舌根回旋的涩意。这些都是他表层的生活,浮光掠影,不值一提。
张亦鸣神识继续下沉,混沌的记忆里画面陡然清晰许多,终于出现了他想要的画面。
一间地下室里,手术台面上的凹槽里积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向一角的收集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躺在台上,胸口剖开,肋骨被扩张器撑到两边,露出底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像是在呼唤什么,在求陈姓商人放过他。
男人周围站着三个医生,其中一个伸手探进创口,取下了心脏。画面切换,心脏放在一只容器里,转而由另一人装进进一只标注“生物样本”的保温箱里。
张亦鸣的神识在这段记忆里停留一瞬,感受到商人的情绪。
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陈姓商人居然表现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平静,这件事对他而言跟拧开一瓶矿泉水没什么区别,既没有罪恶感,没也有怜悯,只有流水线工人检查工序合不合格的漠然。
画面再转。
陈姓商人面对一面投影屏,屏幕上滚动播放一张张脸人,每张脸旁边都列着一串血型、年龄、过往病史、免疫指标,还有心脏适配性的综合评分。
那些脸当中,有的年轻,有的已经上了年纪,有白人,也有拉丁裔亚裔,他们都在圣心纪念医院做过所谓的“免费体检”,由此才留下了数据。
商人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穿西装的女助理立刻会意,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墨西哥裔年轻人。此时商人心里想着,这就是下一个目标了,或许他的心脏很快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张亦鸣继续往下挖掘,越过血腥的筛选流程,触摸到陈姓商人最为隐秘的记忆。
画面里出现一家西雅图的高档餐厅,陈姓商人坐在一张靠窗餐桌前。窗外是普吉特海湾的夜景,他颇有闲情地欣赏着海面上泊着游艇桅灯,过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上对面那张一半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人恰是白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