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镇。
神木堡。
神木堡在册兵丁两千五百人,实有一千人。
不是吃空饷,是人都跑光了。
跑了的那些,有的去投了流寇,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有的干脆在山里落了草,拦路抢过往的商旅。留下的这一千人,不是不想跑,是没地方去。
老家在河南的、在山西的、在山东的,回去的路太远,沿途到处都是流寇,走不到一半就得死。
留在堡里,好歹有口饭吃。
但饭也不是顿顿都有。
军饷已经断了四个月,一粒米都没发过。
朝廷欠饷,榆林镇也欠饷,欠着欠着就成了惯例,没人觉得不对,也没人觉得该给。
兵丁们自己在堡外的荒地上开了几块田,种些糜子、谷子,收成不好,一亩地打不了几斗,但总比饿着强。
也有人去山里打猎,打几只野兔、山鸡,回来炖一锅汤,大家分着喝,汤里漂着几片菜叶子,连盐都不够。
参将姓马,叫马奎,四十出头,榆林本地人,从爷爷辈就在边军,自己则在边军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兵爬到参将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仗,是会钻营。
谁在上头他巴结谁,谁有用他结交谁。
张梦鲸活着的时候,他逢年过节往巡抚衙门送礼。
吴自勉当家的时候,他又往总兵府跑得勤。
如今张梦鲸死了,吴自勉跑了,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知道该往哪游了。
守备姓周,叫周德安,比马奎年轻几岁,也是榆林本地人,是马奎的同乡,也是马奎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人话不多,办事还算牢靠,对马奎忠心耿耿,马奎说什么他听什么。
这天傍晚,马奎把周德安叫到后堂,关上门,点了盏油灯,两个人对面坐着,沉默了半晌。
“粮饷的事,你听说了没有?”马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周德安点了点头。
“听说榆林镇那边也断粮了,总兵府的库房空了,一粒米都拿不出来。”
“不光是粮饷的事,我刚收到消息,有人要闹事。”
周德安的眉头拧了一下:“谁?”
“底下的兵。”
马奎的声音更低了:“有几个刺头,在底下串联,说什么朝廷不管咱们死活,咱们还替朝廷守什么堡,这话已经传开了,再不压下去,迟早要出事。”
周德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