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
毛承禄上岸的时候甲胄歪了,头盔拎在手里,脸上的血和海水混在一起,在脸颊上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在孔有德面前站定,说了一句“路上遇到伏击了“,声音带着干涩的沙哑,然后没有再说别的。
队伍在岸边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继续向北走,沿着海岸线走了三天,途中经过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子,有些房屋已经被烧过了,露出焦黑的屋梁和坍塌的墙壁,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声音在回荡。
十天后,他们到达了鸭绿江口。
孔有德站在江口附近的一处高坡上,视野中有一队人正从北面沿着江岸向南移动。
旗帜的颜色在暮色中不太分明,但队列整齐,前排的人马铠甲统一,后面跟着车辆和驮马,不像是逃散的乱兵。
走近之后孔有德才看清那些旗帜上的纹样。
建奴。
济尔哈朗的人马在江岸边的平地上驻了营,帐篷搭得规规矩矩,营门口燃着火把,火光映出几面镶黄边的旗帜,旗角在江风中翻卷。
阿济格和杜度的人马也在当天夜里陆续抵达,三路后金军合在一处,营地沿着江岸绵延出好几里远。
孔有德被引入济尔哈朗的大帐。
济尔哈朗坐在主位,旁边坐着阿济格和杜度,三个人面前的矮桌上摆着茶碗和几份文书。
济尔哈朗抬手示意孔有德坐下,开口问了一句:“带了多少人?“
孔有德在靠近帐门的矮凳上坐下:“一万出头,加上家眷,连老带小。“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孔有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大汗有令,你们既然来了,就要按规矩来,剃发归顺,编入汉军旗。“
“剃发之后呢?“
“编入旗中,照旧领兵。“济尔哈朗说:“你们的人马归你们自己带,但要按旗制,该守的规矩要守。“
孔有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抱拳弯腰,低头说:“遵命。“
孔有德剃完发之后,没有立刻回帐。
他蹲在帐篷外面那截木桩上,手边搁着那把剃刀,刀刃上还粘着几根断发。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灌进领口,新剃的头皮被风吹得发紧,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疼。
他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指腹触到刮过的地方有些扎手,像是砂纸蹭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