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若是如实禀奏,告知皇上尹晦与懿宁暗藏祸心,蓄意谋害皇子……皇上会信吗?」
尹晦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亦是东厂厂督,是皇帝最信任的鹰犬,在宫变那日更是平乱有功。
若是没有确凿的铁证,任何人指摘于他,只会被皇帝反治一个诬告之罪。
更何况,这几日皇帝的眼里只有那身怀六甲的林婕妤,哪里还分得出一丝心神给重伤昏迷的二皇子!
从宫变次日起,皇帝便再没踏足钟粹宫看过二皇子一眼。
帝王冷落至此,以致连安姑姑那样的奴婢,都不将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皇帝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阴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能清晰地听到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钟贵妃身上移开,转向几步外的尹晦,突然间将身边御前侍卫的佩剑拔了出来。
「锵」的一声,寒光闪闪的剑刃直指尹晦的脖颈。
皇帝恨声质问:「尹晦,朕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尹晦不过一个阉人,半生荣辱恩宠皆系于帝王,尹晦为何要铤而走险,勾结懿宁背叛自己!
一想到宫变那日死在尹晦刀下的几位皇子,皇帝心口便如遭重锤,密密麻麻的疼。
即便刀剑已然架在脖颈上,尹晦依旧面不改色,转头朝懿宁望去,琥珀色的瞳孔深邃如渊,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温柔。
「臣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可是,懿宁殿下于臣有救命之恩。」
「若非懿宁殿下,早在臣十岁那年的寒冬腊月,便溺死在冰湖之中了。」
在这深宫之中,人命如草芥。
那年冬日,不过大公主一句无心戏言,他便被两名宫人一脚踹入结冰的湖水中。
是懿宁公主命人将冻得奄奄一息的他从冰湖中捞起,又传太医为他悉心诊治,才堪堪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与她的命运,便从那一刻开始有了交集。
懿宁虽顶著金枝玉叶的公主封号,却因为先帝遗孤的身份,处境尴尬,无论是宫中的妃嫔,还是那些皇子公主,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她曾对他说,表面上她是主,他是奴,可实际上,他们都不过是身不由己、困于樊笼的雀鸟。
这句话深深刻进了他心底。
在那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在这座冰冷的皇宫中,他们彼此吐露心声,互相取暖,成了对方唯一的慰藉。
懿宁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为了完成她的夙愿,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忆及往昔,尹晦素来寡淡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为他这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
「你这狗奴才,实在该死!」皇帝满目通红,恨意滔天,握剑的手猛地一转。
剑锋带起风声,打算让尹晦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