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忽然传来:
“伯——啊伯——”
绒儿拍着小手,长长的睫毛扑闪,映得眼珠格外黑亮,就这么微微眯着望着店家,模样娇憨可爱。
施茵闻声转头慈爱的看着绒儿,身旁的乘舟惊喜说:“妹妹会说‘伯伯’这两个字了!真棒!”
三人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定格,让店家想起自己八年前死于战乱的妻儿!
那时,他的一双儿女,也正是这般年纪。
心下一软,犹豫片刻后,他才轻轻点了几句:“小娘子,就算你每月都能有五十两的生意,要走官船这条路,依旧算不得什么好买卖。
且不说打通关节要耗费多少银两,就那官船上运的,本就是用来换盐的粮,若是我带粮上船卖给黑山岛的人,这便等同于动了官府的买卖。”
施茵闻言,心中略感失望,原以为在长风这般地方开粮铺,多少能与码头、官船搭上些关系,如今看来,终究是自己想得太过浅了。
店家估摸这妇人应是哪个开了罪的达官贵人的内眷,应是对码头、盐场与官船的门道一概不知的。
这浑水还是不趟为好,想着拒绝的时候,一时又好奇,多问了一嘴。
“你是因何事,被流放至黑山岛的?”
施茵略一沉吟,便将武威候一案如实道出。
此地距长安遥远,消息传递迟缓,待到下月李弼等人抵达时,武威候的事恐怕才会传遍四方。
而那店家乍闻武威候全家抄斩,双目骤然瞪大:
“武威候……死了……”
施茵见他神色异样,心中微觉诧异,转瞬便想起,现任武威候李曦,在未承袭爵位之前,似曾在这青州待过一段时日。
难道……
她猜得没错。
八年前,正值大晋八王之乱之时,鲜卑铁骑进入长风,店家的一双儿女在街上一时不慎冲撞了他们,妻子为护着孩子,便随着一双幼子一同被带入兵营。
等他得了消息赶去的时候,却只见到了妻儿三人的尸体。
那一刻他满心只剩复仇,提刀便要往鲜卑大营冲去。
彼时,身为长风县县尉的李曦,拦下了他,望着他赤红的眼眶沉声道:
“杀你妻儿乃是血海深仇,但是你这么冲动,不过是多填了条命罢了!不如留着,寻找机会,手刃鲜卑,才是大丈夫之所为!”
他终究被李曦强带回府邸,硬是关了十日。
直到鲜卑的骑兵离开长风,直捣洛阳的时候,他才被放出。
对这位后来的武威侯,他心中一直都是五味杂陈——既感激对方救了自己一命,又怨他拦下了那场同归于尽的复仇。
百感交集下,看向施茵的眼底浮现出自己妻子的重影。
片刻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十一月官船的事我来想法子,你要什么尽早想好,后日寅时,你今日采买的